接高天虎出狱---我们的襄樊之行(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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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高天虎出狱---我们的襄樊之行(组图)
作者: 龚伟 | 2007年07月27日 23:33 | 栏目: [一般分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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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在她逝去四年后,其离世惨况及家人境遇被公之于世,民意遂为之沸腾。今日立碑之际,案情犹自迷离,不公仍然延续。然正义自在人心,在此我们祈愿:真相早日大白,国家法治有序,人民安居乐业,正义永存人间。
莺莺安息!
天下百姓立
公元二零零七年三月十五日
———————高莺莺墓碑碑文
以前从未曾想过,我会去襄樊。
襄樊,对于我,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说陌生,因为如果不是高案,我可能至今不知道在中国的土地上还有这地名,后来还听说诸葛亮也是在那里出山的;说熟悉,获悉高案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关注它,一年多了,关注的疼痛有些麻木。
襄樊,对于高莺莺,这里是她的故乡,生于斯,死于斯,但却没有老于斯。一个女孩,一个如花蕾一般美丽的生命,瞬间成了冤魂,被迫永远的定格在19岁,黯然凋零。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美好或者丑恶,都不再与她相关。她也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她离去了,孤零零的,不幸的离去,她也埋葬在这个地方。
襄樊,对于高天虎,这是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他是一个男人,一个铁打般的汉子,他是莺莺的父亲,一个誓死要讨回真相的父亲。他现在被投入了这个地方专为惩治犯罪分子而设的大牢,背负上诬告的罪名。高天虎,三个字,是一个平凡而又伟大的名字,他的伟大在于他面对一个强大到可以遮天蔽日的对手,他没有退缩,为了女儿冤死的真相,四五年如一日的坚持着那份执着。说他平凡,因为他是一介草民。襄樊出了这样的父亲,或者说是不幸之外的另外一种幸运?
生活有很多的转机,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五年前若不是那场横祸,现在莺莺可能已经结婚嫁人,高天虎可能还在经商,自在的生活在牢房之外,我,也压根不会此刻在深圳奔往襄樊的列车上。只是,造物者的造化,却让白发送终于黑发,阴阳隔离于昏晓,是非颠倒于光日,而简单的公义和良心,却在社会不均衡的杠杆一端,让弱者卑微如蝼蚁,强者残暴甚虎蛇。
公道岂是无常?若是无常, 当前的中国,也只能是黑道横行。
列车越过丛岭,进入湖北,地势也就逐渐开阔起来,广袤的汉江平原呈现在了眼前,铁路两边的庄稼生机盎然,在长风里肆意地洋溢着它们的绿色。过眼的荷塘,荷叶碧绿的好似要出水一般,间或翻出银白色的叶背,仿佛一时间盛开了满池洁白的荷花。
我的心却没有因为眼前那平坦的大地而平静,倒是越近湖北越不平静起来。报纸上的高案九问,凤凰电视里的两期高案节目,全国网友们的关注,屈死的莺莺,武警的抢尸,强制的火化,讨要真像的高天虎夫妻,两判高天虎有罪的襄樊法院,亲情,真相,法治,冤案,父爱,诬告,强权,乱七八糟的都涌上心头。那一直阴暗着的天空,越近襄樊,倒越发显得低沉。
二十个小时的旅程,终于到达了襄樊。平凡的一个城市,略显陈旧,和其他内地大多数城市一样。然而,就这样的一个平凡的襄樊,却以这样的一件事情而扬名。市区的街道上,行人如织,车辆如梭,我心中在想,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个冤死的高莺莺吗?可是很快我就给出了答案,我又凭什么去要求他们知道高莺莺呢?
找到事先联系好的网友,简单的聊了几句,一起找了一家宾馆,给高家打了电话,打听到高天虎出狱的确切时间和地点后,就都睡下了,一宿无话。
二十号的早上,我们早早的起了床,赶到关押高天虎的襄阳区看守所。看守所一边是一个派出所,一边是一个武警中队的驻地。一早就下起了小雨,风把细雨吹散开来,似烟如雾,凉飕飕的,全然不似盛夏的雨。
在蒙蒙的细雨中,看守所显得格外的平静,只是偶尔有警车出入,间或有几名身着警服的人和武警走过。我们孤零零的站在高大的守看所门外,心情难以名状。本来接人出狱,算是一件喜事,但是我们的心中总有那么一丝悲凉。那扑面而来的,却如深秋之风雨,柔腻锋利,刀子般划过脸颊,让人有一种寒栗之感。
后来高家的人来了。时间算很准时,九点十分,高天虎身着红色T恤,走出了看守所大门,我们面向他,打开早先制作好的“老高你受苦了!”的横幅。老高精神不错,看到我们的横幅,顿了一下。他的小女儿看到他出来,赶紧跑上前去,拉着他的手,随即前来迎接他的亲友们也跟了上去,把他迎上了车。
上了车,他们一家人坐在了一起。他的小女儿亲热地用胳膊搂住爸爸的肩膀。在大家做完简单的介绍后,老高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提到他女儿的死,他情绪激动的表示:一定要为女儿讨个清白,要继续申诉,冤屈不平,他就要告状一辈子。他刚被关进来三四个月时,狱中的人天天找他谈赔钱的事,他对狱中的人说头可断血可流,贪官面前不低头,他坚决不私了。提起狱中的生活,老高感慨万千地说道:“小老百姓跟政府打官司你说难不难?他们给我戴双脚镣,我问他们:‘我犯了什么重罪,要给我带脚镣?’,他们说:‘你的问题很严重,你这是属于政治问题,是政治犯。你知道你为湖北政府造成多坏的影响了吗,你知道你为襄樊公安抹了多少黑吗?’。他们不让我单独会见律师,他们打的是心理战术来打击我的意志,想把我搞神经,把我跟三个强奸犯 关在一起,想让我往某些方面联想。还有一次我对面住着一个女犯,想让我想家来折磨我。”
谈起这些的时候,高天虎的小女儿就失去了最先的笑容,转头望着车窗外,一语不发的沉默着,我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见窗外细雨飘飞,给玻璃罩上了一层密密的水气,水气汇聚成一颗颗豆大的水珠,从车窗上滑落下来,在玻璃上划出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扭曲前进的蚯蚓,又像宛转盘延着的路。
一个多小时,就来到老河口,其实老河口并不像一个城市,倒像一个偏僻的小镇,低矮的楼房,陈旧的街道,稀稀疏疏的散落着的几个人影,在蒙蒙的细雨中像失了魂的幽灵一样。车辆转到一条正在维修的路上,坑坑洼洼的路面,在颠簸了十多分钟后,一栋红色的楼房映入眼帘,几个大字:宝石宾馆。现在的宝石宾馆已经失去了往昔的繁华,在雨中更显萧条。就在宝石宾馆的旁边有一个派出所,门面不是很大,倒是门外的为人民服务和严格执法几个标语格外醒目,在去高家的路上,一路都是计生部门的“关爱女孩”之类的宣传标语。
很快到了高天虎弟弟的家,高天虎的父亲知道大儿子要回来,已经在门口早早的候着。远远的我们就看见他弓着背,立在门口,正抬手向这边翘首遥望。以前在很多贴中看过高父,但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背没有弓,头发也没有这么白,现在背弓的快要伏在地上了,头发全白了,仅仅不到一年时间,整个人就憔悴的不成人形,虽然看到儿子回来了,但是在苍桑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笑意,只有在他那浑浊的双眼中,才依稀读得出一点欢喜的色彩。
下车几分钟,换了水鞋,一行来到莺莺的坟前,那是一片坡土,长满了碧绿的花生,一条泥泞小路几乎艰于行走。坟前有网友们为高莺莺立起的碑,碑文深刻碑体,上面有一张莺莺生前的照片。自立碑起,高天虎和陈学荣都是第一次来到坟前。他们看到女儿坟前的石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天虎默立于一旁,陈学荣慢慢的走到碑前,抚摸着莺莺的照片,终于忍不住的一声: “娃儿你死得苦啊,妈看你来了!”然后就哭出声来。我们站在一旁,想去劝她,但却不知怎样安慰她,是啊,自己的眼里都蓄满了泪水,又怎么去安慰别人?我们在一旁点燃纸钱,递给了陈学荣,然后燃放起了鞭炮,我们打起了以前网友们留下来的“莺莺我们来看你了”的横幅,代表更多人的心意。我想以后一定还会有人再来打起这个横幅的。因为,这里埋葬着的不仅只是一个屈死的冤魂,还有一个机器下附庸者的已泯良知;那碑上锲刻着的不仅只是一个已逝女孩的生平,还有众多人世间苏醒了的沉重缅怀。
良久,一干人依依别去,回望剩下的一座孤坟,渺渺青烟徐徐缭绕,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寥然萦立。
回来的路上,我们一起来到高天虎的家中,由于长期不住人,二层小楼处处显示出破败的迹象。看着现在破败不堪的几乎不能住人的房子,我不敢想像,这里曾经住着那么的一家人,他们一对夫妻,有一对可爱的女儿。而如今,只有在那房后小院的一个角落里,一棵葡萄树还结满了果实,仿佛在倾恋着昔日这个家庭幸福的天伦。
回到高天虎弟的家中,村子里的人听说高家老大今天回来,都聚在门口迎接,笑着向高天虎问好。时至中午,高家也已经备好饭菜。饭桌上,我们问了高天虎的下步打算,他说:“我打算把在狱中想好的60条疑问全部慢慢写出来,我在狱中也写了一些,都给他们收走了。然后再到当年高莺莺发案的地方取证,把材料弄好后,就到最高人民法院去申诉,只要最高人民法院一立案,全国、世界的媒体一报道,他们就不敢做假了,我女儿的冤枉就可以弄明白了。有理走遍天下。这个官司不管打到哪里我都要打,就是打到中央,我也要打,没有我们老百姓,能有这个国家吗?没有全国老百姓,能有这个国家主席吗?国家主席也要为老百姓做主!”。我们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认为他现在刚出来,要先把身体养好,以后打官司要讲究策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离家弃子的挣几个钱就上访,还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上来,毕竟高莺莺的妹妹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我们拿出网友让我带去的二千元钱和两条好日子香烟说:“我们一直在关注,今天我们来,就是要告诉你,有很大部分人都相信你的是被冤枉的,至少我们几个认为你是被冤枉的,这是我们网友的一点心意,我们其它的也帮不了什么,只有这点心意,希望在历尽劫难之后,你们家能过上好日子。”我接着拿出网上新疆张律师对高案所专写的长达二十六页的文章:从犯罪构成谈高莺莺案判决的“真硬伤”,他连声道谢,说他不会上网,只能托我们代他向全国网友致谢。
于是,我们谈起了网络,谈起了论坛,说起了论坛上都是一边倒的支持高家,在场的人却全都很是茫然,不知道论坛为何物,他们非要说我们是记者或者是国家哪个部门的人,我们说:我们和他们一样,是平头百姓,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多了一个谈话的地方,我们可以把我们的观点和看法在网上发表出来。但是在他们的心中,都没有一个论坛的概念,他们认为,网络就是小孩子天天去玩的游戏,最多可以看看新闻。为了让乡亲们看到论坛上的对高案的反响,青山大姐提议,带他们去网上看看。由于高天虎要去检查身体,我们带着八九个乡亲们来到一家网吧。说是网吧,也就是有七八台电脑,里面就是七八个学生在里两三个一台电脑的玩游戏,正在兴头。我们打开了猫眼论坛,找出关于高案的帖子,给他们讲解,什么是主帖,什么是回帖,什么是回帖数,什么是点击率,他们看到后,很是兴奋和激动,纷纷的说道:网络这个东西真是太好了,他们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的人在支持高家!
从网吧出来,又回到高家,高天虎已经回来,他迎出来,问到我们,网上是支持他的多,还是反对他的多?我们说:“你这个案子的事实是明摆着的,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真像,除了有个别的人员在网上捣乱,只要是百姓上网的,可以说全是支持你的。”他听后,脸上露出很欣慰的表情。我们给他和他的家人打气:“你们对这个案子一定要有信心,但是不能过急,当年岳飞死的时候,还不是背着谋反的罪名,可是换了皇帝还不是平反了吗?小白菜也是一样,不也平反了吗?只要是冤假错案,终究是要翻的.可能是一年,五年,十年,也说不定要一百年,但肯定是要翻的!”
之后,我们离开了老河口。老高,还有他的乡亲,送我们直到村口,远看着我们离开。我们也频频回身招手。
二十一号的上午,天空开朗了些,依稀还可以感觉到阳光透出云层。下午我踏上了回深的列车。列车载着我,很快将襄樊抛在身后。临出襄樊时,天空又突然变脸,最后索性下起了倾盆大雨。
是该下场大雨了,最好再来点雷鸣,我这样想到,可是我又忍不住问自己:雨水可以洗尽这块土地上空的尘埃,能洗涮得掉这个城市强加在一个家庭的罪恶吗?雷鸣可以惊醒梦中的人们,但是能惊醒那些沉睡的灵魂吗?最让我感到悲哀的是:我所坐的是襄樊始发站的车,车厢里多数是襄樊人,有学生,有第一次出门的,有回乡后又再出门的,当我向他们问起高莺莺时,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良久无语。
列车,在大雨中继续急速飞奔。
张望着窗外的朦胧原野,耳听着窗边车轮的轰鸣,思绪紊乱的我,刹那间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这飞驰的列车,它是想要冲出这大雨瓢泼的世界,还是想去迎接那前方更大的暴雨呢?
如果有,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无声的抗议

老高出来了

老高你受苦了

老高精神很好,和迎接他的乡亲打招呼

我们在接老高的车上挂起了"老高,你受苦了"

盼着儿子回家的高父

大儿子要回来了,老父亲翘首以盼!

乡亲们都赶来迎接老高!

终于到家了!

面对女儿的墓碑!

母亲大放悲声,铁打的汉子垂手而立!

儿啊,妈来看你了!

母亲的纸钱,寄托了多少人的哀思!

失女之痛何时能消!

我们再次打出了"莺莺,我们来看你了"横幅

不忍离去的母亲

孤单的坟茔

曾经的家园

高天虎接过网友的捐款,对所有关注高案的网友表示感谢

终于团圆了
南方都市报 对话与深度 作者 贾云勇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southnews/jwxy/200707210004.asp
网友闯入现实
在高莺莺案等典型事件中,越来越多的网友不再满足于握住鼠标,而选择赶赴现场,以实际行动更多地影响事件
在同一天,"青山依旧"、"元谋人"、"月满西楼"三位网友乘火车赶到湖北襄樊。他们分别来自河南巩义、深圳和上海。第二天是高莺莺的父亲高天虎出狱的日子,网友们来湖北迎接高天虎出狱。他们与襄樊网友"山人"接上了头。
"元谋人"说,不管社会现在如何看待高莺莺案和高天虎案,我来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他是冤枉的。
年轻的"元谋人"是第一次来襄樊,而40岁的女网友"青山依旧"已是"三临故地"。事实上,从一年前的深圳网友八分斋跑到重庆独立调查女大学生陈易卖身救母事件,到网论纷纭的高莺莺案,再到前不久的山西黑砖窑奴工案,越来越多的网友从虚拟的互联网空间杀入现实,奔赴事件现场。
网友开展现实救助
深圳的叶先生是较早关注高莺莺案的网友之一,不久他就开始用"江湖已远"的名字在猫眼看人等论坛及个人博客上发帖,表明自己对此案的看法。"高案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里面有太多我认为蹊跷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个个案体现了一个老百姓对政府结论不能苟同时所体现的顽强抗争。这是弱势群体的苦难,也是力量悬殊的斗争。网友理应以自己的力量来尽量减少这种悬殊。"叶说。
高案在经过了最初的喧嚣后,进入了一个鸦雀无声的时期。在这种静寂中,"江湖已远"决定介入现实。2006年底,湖北下了一场大雪,"江湖已远"的家在孝感,他似乎看到了高莺莺的妹妹清寒的衣着。他花了600元买了羽绒服、围巾、手套等过冬衣物,送到了老河口。他对高天虎的妹妹高玉枝说,就说这些衣服是姑姑买给侄女的。"江湖已远"始终很关注高莺莺妹妹的心理健康,"她应该从姐姐离奇死亡的阴影里解脱出来,过上自己的生活。"
随后,"江湖已远"把这件事写出来发在了奥一网论坛上,获得网友跟帖无数,高案重新浮现网络。这让他感到欣慰。
关注高案的网友开始扎堆儿,他们通过北京一位记者的博客及高天虎律师王才亮的博客彼此熟识起来,并形成了一个趣味相投的群体。后来北京网友聪聪申请了一个QQ群,大家纷纷加入。现在这个群里有43名网友。据了解,目前比较活跃的专题关注高案的QQ群有七八个,在老河口网友中也有这样一个群。上海网友"月满西楼"自己就加入了5个群。
网友们介入现实的意向在QQ群里得到更快的讨论及实施,尽管有人认为现实行动"有风险,没作用"。今年春节时,网友们捐集的5000元钱由"江湖已远"送到了高玉枝手中。
在高莺莺去世4周年之际,网友们发起了一次立碑行动。3月9日,"聪聪""念白"等三位网友从北京乘火车前往襄樊,"青山依旧"从郑州站上车与三人会面,到襄樊后,"江湖已远"也已到达。3月10日,五位网友带着"莺莺,我们看你来了"的横幅来到高莺莺幕前凭吊,由网友捐资、委托高家人制作的墓碑已经立起来,墓志铭的第一句话是:她的生活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立碑行动经过北京记者和"江湖已远"的博客得以传播,网友们在北京记者那里读到的是一篇写实的理性文字,在"江湖已远"那里读到的是一篇感性文字,他们都得到了大量的跟帖,有网友赋诗,还有网友填词作曲。这成为网络关注高案的一个小小高潮。
然而,现实中高莺莺案的发展让舆论大为意外,官方调查认定高莺莺确系自杀,高莺莺内裤上的精斑竟是高天虎所留。后一项认定令舆论大哗,随着高天虎涉嫌诬告陷害案的开审,网友们再次涌入现实。
一个"成功者"的救赎
深圳的水女士对高案关注较晚,她一直为此感到惭愧。在QQ群里,人们亲切地叫她"水"或者"沿"。
"沿"是一位成功人士,她从内地到深圳,在公司内承包了一个部门,生活过得越来越安稳。4月5日,她在报纸上读到了高天虎案一审开庭的消息,关于精斑的争议给她强烈刺激。"这是对伦理的挑战,中国人接受不了。"
此前"沿"从来不看案件类的新闻,现在她急切地、尽可能多地从网上搜集关于高莺莺案的报道,并形成了自己的基本判断。"沿"很快通过北京记者和王才亮律师的博客找到了QQ群,并成为群里的活跃分子。
对高案的关注唤醒了"沿"身体中已经渐渐沉睡的某种东西,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她曾经是一个热血青年。现在,她恢复了。
"江湖已远"一直不太理解"沿"的加入,"她是一个成功者,有钱有房有车,是属于另一个阶层的人,为什么会对跟她阶层相距那么远的一个底层人如此关注?"
其实,在QQ群里,43人的身份也遍及了中国目前的主要阶层,有钱人、中产,乃至在保安公司工作的"元谋人"这样的打工仔。
"沿"解释说,收入可以有高低,但人的尊严和权利却是没有区别的。可惜的是,这两项东西在生活中都显得很卑微,它们会在你毫无觉察时突然失去,而你却没有丝毫的抗争能力。
她为自己的此前不理现实倍感惭愧。她一度觉得民主意识是有闲者的专利。现在,走在深圳街头,看到匆匆行走的打工者甚至捡垃圾的人,她都会想到,他们的怀里可能揣着对国家、社会的看法及自己的责任。
"沿"急切地成为一个行动主义者,"在网络上声援者很多,但实际行动的人少。""沿"认为,只有去做,才能更多地改变现实。
今年5月14日,高天虎案二审开庭。"沿"即飞赴襄樊,以网友身份进入法庭旁听。当王才亮律师提出八组无罪辩护证据时,"沿"公然鼓起掌来,随即被法官请出法庭。
"沿"坐在法庭外的台阶上,并不打算离开。一位法警问她:你为什么鼓掌?她答:王律师说得好。法警:你不知道法庭纪律吗?她答:知道,可还是要鼓。
当天来旁听庭审的还有"青山依旧"、襄樊当地网友山人、鱼凡石磊等人。在庭审过程中,"青山依旧"持续将现场信息发回群里,上海网友"月满西楼"即在猫眼看人论坛开庭审现场帖,将收到的信息在网上公开,使网友在第一时间看到法庭进展。
"沿"在庭审后又与其他网友一起到高家看望,并向高莺莺的妹妹捐助学习用品。现在,"沿"还与高玉枝保持电话联系。"其实,给高家人打一个电话,就会让他们感到很大安慰。"
高天虎出狱,"沿"因为身体不好无法来襄。她出资制作了"老高你受苦了"的横幅(内容由"江湖已远"拟定),并托"元谋人"给高家捎去2000元钱。她还资助了打工仔"元谋人"的路费及花销。
群里对捐款向来热心。60岁的老太太"归根",打字慢,连群里的人也经常搞混,但捐款总是积极分子,"台州倔老头"已经连续几个月拿出了670元/月退休金中的300元寄给高家。在这次迎接高天虎出狱行动中,深圳网友"农民"还托"元谋人"给高天虎捎来两条烟。
在"沿"看来,高家人对钱的需求并不重要,"高天虎如果只是为钱,他早就可以把高莺莺的事情抛在脑后,好好挣钱过日子了。那样,他也就解脱了。"
"沿"和其他网友现在正想办法在高家人与网友间建立联系的渠道,同时,如何收拢网友的力量更有力地介入现实也是要解决的问题。
正义的接力
更多的行动网友接力到山西寻找奴工。一位网友后来在天涯论坛写道:整个六月下旬,晋南的数个小县城里印下了我们的足迹
"青山依旧"这是第三次来襄樊了。她参加过立碑行动、高天虎案二审及现在迎接高天虎出狱。"四十年的人生观、世界观全盘颠覆。"
以前,"青山依旧"上网的目的就是聊天、听歌、看看风花雪月的花边新闻。当她看到高莺莺案的报道后,开始整夜睡不着,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事实上"青山依旧"也经常问自己:这关你什么事?你能改变什么?但她自称是一个感情冲动的人,看到这类事还是会不由自主介入。
前些时候,她看到了山西黑砖窑奴工的报道,6月23日,"青山依旧"乘火车来到山西。
"青山依旧"与其他5名网友在运城会面。他们已经算是第二批进入事件现场的网友,此前第一批已经到达,后面还有两批陆续接替他们返回后的位置。一位网友后来在天涯论坛写道:整个六月下旬,晋南的数个小县城里印下了我们的足迹。
大家显然是怀着与警方一起寻找、解救奴工的心思来的,但第一天网友们坐着北京网友开来的车跑了15个砖窑,却个个扑空。砖窑都停止生产了,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奴工都去了哪里?
"青山依旧"与其他网友商量了一下,他们住进了洪洞县10元一晚的小旅馆。从河南来山西寻子的家长们就住在这里,网友们决定跟着家长们一起寻找。为此,"青山依旧"还专门换了身朴素的衣服穿上。
接下来的情景让"青山依旧"感到头痛。有两个家长感到民政局里贴的两个孩子照片像自己失踪的儿子,遂找到民政局,但民政局说孩子在公安那边。跟到公安局,公安又说孩子已经移交给民政局了。
另一个让"青山依旧"感到啼笑皆非的事情是,家长们认为他们一定是不愿透露姓名的媒体在暗访,甚至猜测他们是国外媒体。"他们不相信会有不相干的人大老远跑到山西来。"
其时一个说法引起了网友们的注意:洪洞街头的流浪人员突然增多了。"青山依旧"在一家商场前叫醒一个看来痴呆的孩子,给他买来了面包和水。这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脸茫然。网友们详加询问,原来他是在警方的大搜查中被窑场遗弃的。他们终于问清了他的家庭住址,打电话过去查询,却没有结果。
网友们还在街头找到了另外两个面容看起来很像孩子的流浪者,他们一个是被窑场赶出来的,一个是逃出来的。后来当这两个孩子回到家后,事实证明他们的年龄分别是40岁和26岁。
"青山依旧"打电话给"沿"寻求帮助。"沿"利用私人关系几经周折为那个40岁的奴工找到了家,他叫黄世林。另一个26岁的奴工,在网友们督促下,有关方面在当地散发了寻人启事和电视飞播广告,也终于为他找到了家。而另一名奴工,却在网友们将他送到民政局后又不知所踪。
"青山依旧"在山西呆了四五天。在后续网友到达后,她带着一身疲惫返回河南。她又给黄世林家打了个电话,被告知他已经又出去北京打工了。
"青山依旧"担心黄再被奴役,又打听到了他的具体打工地点,请北京网友大豆前往查看,大豆是到山西寻找奴工的第四批网友之一。大豆找到了黄世林,感觉其工作环境尚可。大豆把黄在北京打工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青山依旧"看到了这张照片,令她惊奇的是,他与自己解救时看到的那张痴痴呆呆的脸判若两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莺莺,我们来看你了。"细雨中,网友们在高莺莺坟前展开横幅。
即便在群内部,对网友介入现实事件也有争议,有人认为这种行为改变不了什么。还有网友质疑山西寻找奴工之行:你们的行为,究竟是关心人的命运,帮助受苦人的目的多,还是探险,作秀,社会调查,走马观花,蜻蜓点水的成分多?
"元谋人"心中充斥着矛盾,显得沮丧而无奈:你明知那是杯水车薪,但良心还是催促你来;你做得非常努力,但是看不到希望。
"沿"心中也并不踏实,她看到网民力量显得极其强大,有时又变得无声无息。她不知道在网络一片静寂时该怎么办,"台州倔老头"对她说,只要有我们在,网络就有声音。
网友"点一止"后来总结网友山西寻找奴工之行的作用时总结了三点:增加呼喊力度、监督某些职能部门的工作、或许可以发现真相。
"青山依旧"赞同大豆关于网友山西之行的一句话,它是:这种行动,对自己的意义大于对别人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