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风暴中反思中国的发展道路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16楼社区 时间:2021/04/15 21:44:19
《在金融风暴中反思中国的发展道路》
——兼批刘涛《债务帝国,虚拟经济和美国霸权软着陆》一文中的错误观点
----朱晗----
2008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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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按:
拙文之副题其实应该是正题,但我考虑到读者未知刘涛为何许人,他的这篇有关美国债务帝国之大作众人鲜有耐心读完,拿他的名字和文章标题置于拙篇之正题恐叫人一看觉得不知所云,也引不起人们的注意。然刘涛呈述的观点、表达的立场都非常的重要,亦代表官方权威的观点和立场,且又集中地反映和刻画了中国三十年改革开放策划者的决策心理。人们走了错路、做了错的决定都是可以改的,但决策心理不正的话,那就永远改不对,永远找不到正确的路,也永远摸不着河中那一颗正确的石头。所以我拿中国的发展道路作为正题,其实拙文讨论不了如此重大和深远的问题,不过在此抛砖引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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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留德博士刘涛把他的大作——《债务帝国,虚拟经济和美国霸权软着陆》贴到了网上。我觉得有必要对他的这篇文章作一个回应,他是花了些功夫写的,相当专业。因为国内互联网上有关“割股奉美”的讨论异常热烈,官僚买办阶级的御用笔杆子也好,国家经济决策层内的经济顾问也好,新生剥削阶级和国际金融寡头的代言人也好,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刘涛的这篇文章显然是表达了当今中国政府的决策立场,也反映了信奉世界经济大循环理论的中国主流经济专家们的“学术”观点。不客气地说这篇东西的观点和立场是极端错误的,它所反映的是西方金融寡头的虚拟资本主义经济霸权在中国的政治和经济利益,当然也就代表了其中国代理人——买办官僚阶级的既得利益。
刘涛的这篇文章有四大看点:(一)刘涛怀着业内人士的专业赞赏对美国债务帝国和虚拟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和对世界财富的掠夺进行了详尽的描述,字里行间泛溢着不禁的赞叹,仿佛在欣赏一个江洋大盗如何技艺精湛地盗走了别人的财物,其间一点也感受不到中国人民身为一个被盗者的痛苦。(二)刘涛认为,中国三十年改革开放的成绩归功于中国倚靠了美国这个债务帝国,中国是金融霸权虚拟经济的受益者而不是受害者,中国的经济发展离不开美国,道理很简单,没有老鸨逼良为娼,姑娘们会饿死街头。没有资本家的剥削,工人就活不下去(似曾相识的论调,实在叹惋历史的重复竟是如此的活灵活现!)。(三)刘涛认为,中国经济发展道路的问题不要扯上意识形态,不要提国家民族的长远利益,不要陷入“爱国/卖国的二元思维”,并把被彻底剥夺了话语权的民间那纤弱的呻吟指责为民粹主义。他高高在上把自己看成是审时度势的战略家,只有他们才看懂了世界政经形势,鄙视别人都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企图挑战世界的盲动而狂热的“草根”。(四)最后刘涛侃侃而论中国的处世之道:中国必须依附于某个世界强权才能发展,必须继续走“傍大款”的发展道路。美国最强大,中国还不能“跳码头”,更不能特立独行,与其被“统一强大的欧盟”强奸,一样被捅了台独藏独的私处,不如从一而终地伺奉美国。刘涛把猥琐庸俗当作高瞻远瞩,这种市侩的心态与眼光简直令人叹服得无以复加。
通篇读来,刘涛阐述的观点没有什么理论深度,他唯一提到了“世界经济大循环”这个所谓后工业时代的最时髦的东西。我将在拙文的第三段讨论一下这个“理论”,现就刘涛的几大论点发表我的看法如下:
一、 债务帝国和虚拟经济的本质就是掠夺
二、 中国劳动人民的奉献与牺牲才是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根本原因
三、 大循环理论的实质、陷阱和政治后果
四、 精神废墟中的经济改革只能葬送民族国家的未来
五、 世界政治和文化多元化环境下的独立经济体系是大国崛起的战略基础和保障
一、 债务帝国和虚拟经济的本质就是掠夺
我们如何认识和对待西方虚拟资本主义经济和美国债务帝国主义的本质,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金融技术层面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学问题。这是一个有关道德与文明价值观的哲学层面上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提出了财富从哪里产生这个根本的命题。我们说劳动,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财富。随着社会的发展,劳动可以有不同的形式,满足社会需求的服务也是一种形式的劳动付出,也可以成为一种获得财富的手段。除劳动之外就只能是不劳而获了。不劳而获在人类历史的各个文明体系中都被认为是一种罪恶,但又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因此在我们对事物的判断过程中就永远存在着这种价值观的选择和冲突。简而言之,你认可劳动致富还是认可不劳而获。
不劳而获只有两种形式:乞讨和掠夺。我们在这里只讨论掠夺。掠夺有明火执仗的掠夺和所谓“欺骗性掠夺”。国际间明火执仗的掠夺往往依靠军事和政治手段来进行,比如日本1931年侵略东三省掠夺中国的资源,美国2003年入侵伊拉克掠夺油气资源等等,都是用军事手段进行掠夺。国际间所见的签订不平等的政治和经济条约的事件,如:美国对中东石油国家的政治控制、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强迫印尼、泰国等发展中国家接受“援助”开发项目,否则就颠覆你的政府等等,则都是采用政治手段进行掠夺的实例。
“欺骗性掠夺”又分为显性掠夺和隐性掠夺,显性掠夺的形式就是不等价商品交换,它依靠强势贸易来进行。西方发达国家通过殖民统治、军事暴力、“军援”、“经援”等形式强迫不发达国家和那些接受“援助”的国家以低于国际市场的价格出售自己的劳动和资源,以高于国际市场价格购买发达国家的产品。不等价交换的掠夺可以形象地称之为“剪刀差掠夺”。
隐性掠夺有两种手法,第一种是用“假币”和“空币” 制造通货膨胀所进行的偷窃型掠夺,第二种就是“恶意赊账”的手法进行掠夺。
犯罪分子制造使用假币这种财产偷窃行为我们都熟悉,但是政府也会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制造假币,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2006年7月,德国《法兰克福汇报》外交和金融事务资深记者克劳斯•班德尔揭露,美国中情局受意制造了大批假美钞意在发动经济战。一国政府制造假币纯粹为了偷窃别国财富的情况不多,不过历史上确也发生过。晚清政府推行过币制变革,模仿墨西哥鹰洋制新银币,用这样的新银币来取代银两铜钱。可刚开始缺乏造币技术,于是把银子运到美国,委托美国为中国造币,结果美国制造的银币成色大大低于币值所要求的份量。这姑且也算得上用假币进行的偷盗的例子,这并不是我们要讨论的。
作为“隐性掠夺”第一种手法——通货膨胀,所用的工具就是“空币”,是一种发行量及票面价值不受任何实物等量和等价制约的纸币或虚拟币。美国70年代取消了金本位货币制度,事实上就是在准备让美元变成为空币,以方便印制发行。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虚拟币。金融会计业务进入了电子时代后,空币连纸币的形式都不需要了,电脑上尽管击打“0”键就可以替代货币发行了,“财富”也在其中了,否则对冲基金动不动上千亿的拆款,二级资本市场上60多万亿CDS合同的交割,难道靠铁皮运钞车满大街跑吗?通货膨胀就是发行大量的空币,稀释掉持币人手中货币的面值(Par value),以此偷窃掠夺财物。而虚拟币的出世使得空币发行量及面值难以统计和控制,所以美联储现在干脆根本不公布M1、M2、M3总量了。这次华尔街闯的祸能达到上百万亿的规模并波及全球范围,这与电子金融“发达”和虚拟币泛滥不无关系。蒋介石退出大陆前夕,人们手中的金圆券几天内可以从2万元变成1元,那时我们至少还能看得见拿来糊墙的大票面纸币。今天世界储币美元的通胀规模已无法估算,你神不知鬼不觉,早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了,却安然将你所有的财物继续兑换成着百元美钞。能让这惊心动魄的掠夺显得如此优雅,又能让赤贫了的受害者充满了财富的喜悦,这只有美国做得到,故让刘涛对美国金融资本主义的虚拟经济赞叹不已。
作为“隐性掠夺”的第二种形式或手法——恶意赊账,就是依靠巨大、或通过不断加大的债权资产总量来使得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权益和义务对应关系发生置换,以此从债权人身上获得利益。恶意赊账到处见得到实例, 小到街坊恶霸小酒馆吃喝不给钱,总是赊着,店主不堪其苦,最后把账给抹了讨个清静;中到超级连锁店Wal-Mart, Costco, Home Depot等以大欺小,用六十天、九十天甚至一百二十天赊账的方式把货款的资本风险转嫁到供货商头上,其间若销售失败,立即退货,这样整死了不少小业主,因为他们都是靠贷款来服务大订单的,收不到货款再退货就立即破产;大到美国的双赤字与债务经济的战略,一手通过债务资产证券化(Securitization)把负资产和还款义务改头换面变成一种远离债务实质的投机产品抛售到资本市场上进行炒作,巧妙地把自己欠的债变成自己的权益和别人欠的债,并从这个转换过程中捞取巨额投机所得。这种手法讲得好听点是转嫁风险,实际上就是用穆迪、标准普尔等“债券评级”掩盖债务实质和风险,靠欺骗进行财富掠夺。另一手用巨额债权资产锁住债权人,迫使债权人不得不为了降低债权资产的风险进行再投入,美国就吃你这个再投入。这种再投入让债权资产越来越庞大,风险也越来越大,维持不断膨胀的债权资产的再投入也随之越来越大,债权人也就被锁得越牢,陷得越深。你借银行100块是你的头痛,你借银行100万就是银行的头痛了。这就是所谓通过债务资产巨量化使权益和义务的对应关系发生了置换,于是债务人就可以要挟债权人:“我债头死了你也死,要收你的债就得养我。”美国债务帝国就是这么个嘴脸。现在中国上万亿(法国相关报道称有1万2千亿,真实的数字被金融财务官员隐瞒)的美国公债加私债早就从权益资产转变成为套在中国脖子上不断吸着鲜血的枷锁。想抛,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有这个财力和意愿来接盘买下这么庞大的枷锁,中国现在连抛这个字都不敢提,只要一透露抛的意思,立马被杀盘,万亿资产顷刻间化为乌有。可见,街坊恶霸也好,大牌连锁店也好,还是美国债务帝国也好,就像无赖一样地表现出他们极端损人利的通性。
刘涛所称谓的债务帝国和金融资本义的虚拟经济,其本质就是通过不等价交换、空币和恶意赊账等剥削、偷窃手段对全世界进行财富掠夺的霸权主义经济,它是一种文明的罪恶,它把不劳而获发展到了极致。可是很多包括刘涛在内的财金“专业人士”,将这种人间罪恶视为经济发达到高级阶段的表现而对之顶礼膜拜。如何看待这种“虚拟经济”,把它看成是文明的进步还是文明的堕落,是金融的发达还是金融的毒瘤,这决定于判断者的阶级立场和阶级利益所在。劳动阶级与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对此有着截然对立的立场。我们现在不愿意提“阶级”这个概念,也回避讨论“姓资还是姓社”,以为用一个“和谐社会”就可以模糊立场的界限、掩盖矛盾的存在。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既不能模糊也无法掩盖针锋相对的现实。一个身着价值4万元行头的女人和一个为了40元丧了命的女人之间是不会有“和谐”的。一个辛勤劳作了一整年还不能果腹的男人和一个空坐在电脑前十分钟,用键盘敲打一串串数字就得巨万财富的男人之间也是不会有“和谐”的。这种立场的对立曾无数次地激化成为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阶级间的暴力冲突,乃至由阶级斗争引发的社会革命。因此,“努力创建和谐社会”的中国领导人恐怕再也不能回避对这个问题了。
我们只有在上层建筑的高度找到问题的实质,我们才能够在面对具体问题时找到答案。例如,多年来国内经济运行始终摆脱不了这样一种痼疾:一松动银根,得到刺激发展的不是国内中小型民族企业和内需市场,而是股市、房地产的投机和市场的泡沫化,以及随波泛起的金融腐败和官商勾结的猖獗。一收紧银根,大批企业生产和发展就举步维艰,国内市场跟着急剧萎缩,成为首当其冲受到压制的对象。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国资本市场的发展是为企业生产服务还是为投机敛财服务,我国金融事业的宗旨是鼓励劳动致富还是鼓励不劳而获。解决了这样的根本问题,我们才会有正确金融政策、货币政策。同样,我们只有深刻认识到美国金融资本主义虚拟经济的掠夺性,才能帮助我们积极摆脱债务帝国套在中国脖子上的经济枷锁,才能最终结束劳动人民再次遭受的金融帝国主义的剥削和掠夺。
二、中国劳动人民的奉献与牺牲才是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根本原因
刘涛在他的论述中强调:过去20年来,是以美元为结算体系的美元货币贸易圈才让中国的经济发展有了可能,中国只有像其他不发达国家一样依靠美元这个“敲门砖”进入“世界经济大循环”才能走上正确的发展道路。刘涛提醒我们特别牢记,是美国的消费市场和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才带动了中国的经济起飞,因此“我们今天在反思美元贸易弊端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首先是美元国际贸易圈的基本受益者,正是因为美国消费者的巨大需求和美国市场对全球的拉动力量才能带动包括欧、日、中和其它所有国家在内的世界各个经济体的发展”,一句话,就是要我们“饮水思源”,要对美国债务帝国感恩不尽。
刘涛的这个观点反映的是一个普遍的社会认识,当今中国从最高领导人到黎民百姓、从专家学者到凡夫俗子可能都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对此我感到了最深切的忧虑。中国的发展“非外贸莫兴,非美元莫尊、非美国莫依,非大循环莫为”,这样的经济发展观三十年来一直占据着中国的上层建筑,潜移默化地左右了中国的政治、外交及社会文化发展等各个领域,对中国的政治制度、社会形态、公民社会心理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刘涛的观点正是这样的一个历史背景的印记。看不到劳动创造财富是刘涛观点逻辑错误的根本所在。他在研究中国经济发展时只看到中美贸易的过程表象,而对贸易过程中被廉价出卖的中国人民那巨大的、被奉献与牺牲所浸透了的劳动却视而不见。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拿什么去市场上做贸易?美国的市场不只对中国开放,美国也不专跟中国做贸易,为什么印度、印尼、巴西、墨西哥这些人口同样众多、劳动力成本同样低廉的国家没有中国这样的经济发展速度?美墨贸易额1996年就超过了中美贸易额2003年的水平,照理说美国的乳汁也像哺育了“包括欧、日、中和其它所有国家在内的世界各个经济体”那样,早就该哺育墨西哥的经济茁壮成长咯?可见,刘涛认为中美贸易拉动中国经济发展的观点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什么才是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最终原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实际上回到了“谁养活了谁” 的根本问题上。观察同一件事务从不同的观点和立场出发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答案,这决定于观察者的阶级属性。劳动阶级认为劳动养活了自己,剥削阶级的观点则认为对劳动的赎买养活了劳动者,于是剥削有理。(至于劳动的赎买过程中是否会发生或存在剥削,目前一些反对马克思剩余价值学说的人们,比如上海的黄佶等出来否认。这些因运而生的半吊子“理论家”们认为,工人只有为占据了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劳动才出现劳动剩余的情况,剩余价值是机器、资本等生产资料所产生的,资本家拥有这些生产资料,因此资本家占有这部分剩余劳动是合理的,不是剥削。这是另一个话题了。但在国际贸易活动中,这种剥削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容我后述。)国家的政治制度的确立决定于政权的阶级属性,决定于制度的出发点基于什么立场。国家经济政策及其他社会政策其宗旨是扶持劳动还是扶持剥削也由此而决定了。在开放性的国际经济环境中,国家的贸易政策及其他各项经济政策,到底是服务于作为劳动者的中国人民还是服务于作为剥削者的西方金融资本主义,同样决定于中国领导人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到底是中国人民的劳动推动了中国经济发展,还是中美贸易推动了中国经济发展;是美国的消费市场养活着中国人民,还是中国人民的劳动在养活着自己。这是不容混淆的根本性的问题。
把中美贸易与中国经济发展的关系作更深一步的展开,我们还应该看到,跨国资本进入中国投资建厂或购买中国商品等等所有这些经济行为的唯一理由和目的就是获得最大利润,即以最低的代价、付出最低的劳动力成本换得最大价值含量的商品。拿中美贸易来说,美国资本家们之所以能在中国达到他们的经济目的,是因为中国一面为美国资本提供最廉价的劳动力和最低成本的生产资料,另一面提供更多的产品附加价值。那么现在我们要探究两个问题,一是廉价劳动力哪里来,二是被跨国资本赚取的更多的那部分价值是什么,以便从中了解中美贸易过程中所交换的到底是什么,又是谁养活了谁。
劳动力的价格是维持劳动者基本生存所需物质条件的总和,它由劳动者人口和劳动者生存条件双重决定的。劳动人口虽然多,但生活优裕,劳动力价格是不会低廉的。社会生存条件越差,劳动者生活要求就越低,劳动力价格也就越低。英国圈地运动让大量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成为无产者,他们的生存条件变得恶劣,生活变得艰难,这样就为城市工业资本提供了廉价劳动力。中国改革开放的早期,虽然农村剩余劳动人口为跨国资本提供了现成的廉价劳动力,但是中国能保持长达三十年廉价劳动力的供应,单靠农村剩余劳动人口的众多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劳动者基本生存条件被人为地、长期地压制在最低水平。国企私有化运动又产生了大量的城市失业人口,加上社会保障体系的废止又使失业者的生活雪上加霜,生存更加艰难,这样就为外贸企业和跨国资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可见,中国劳动者生活受到社会政策的压制,是跨国资本在中国长期获得廉价劳动力的重要原因。
我们再来分析中国向外输出的产品中所含的价值,看看跨国资本家从中赚取到了什么。先介绍两对概念:产品与商品,本值(Worth)与价值(Value)。商品就是在市场上进行交换的产品。农民种粮自食,此时的粮食只是产品,当农民把粮食拿到市场上换成其他物品或货币时,粮食才成为商品。本值内持于产品,是凝结在产品内的使用价值、社会平均必要劳动(即劳动价值)和生产资料消耗的总和。价值则外附于商品,是市场交换对产品本值的价格体现。在产品转变成商品的市场交换过程中,本值往往不能被价值真实体现,价值也常常不能准确反映在价格上,于是就发生本值到价格的两次市场背离,即价值对本值的背离,价格对价值的背离。在市场泡沫化、供需失衡的卖方市场、流通过度及商品垄断的情况下,市场出现正向背离:价格高于价值,价值高于本值。反之,在流通不足、供需失衡的买方市场,市场垄断的情况下则出现反向背离:价格低于价值,价值低于本值。
市场经济环境下,谁控制了市场,谁就决定了市场背离的方向。国际政治所围绕的中心,归根结底就是对国际市场的控制,即对商品市场和原料市场进行垄断,这就是垄断资本主义或帝国主义的实质。过去八年,国际石油价格在美国的垄断操纵下从每桶30多美元上涨到每桶140多美元,这就是国际原料市场正向背离的实例。但是,中美贸易中则出现严重的反向背离的情况。中国输往美国的商品价值大大低于产品的本值,产品内所含的劳动价值和生产资料成本得不到价值与价格的体现。拿服装出口做例子,美国制造和中国制造的服装,其使用价值相等,劳动价值相等,作为生产资料的布料和机械成本相等(因为中国用进口的布料、用进口的设备制造),所需平均劳动时间相等。那么为什么中国制造的价格就比美国制造的价格低8到10倍?最简单的答案第一是中国工人的工资低,第二是中国工厂营运成本成低。
先看工资部分。中国工人工资低的原因有二,一是中国劳动力价格低廉,我前面已经讨论过。二是我们一直在把劳动力成本取代劳动价值,而劳动价值根本就没有被计算到产品价值中去。布料和机器放在一起是不会变成服装的,关键是工人的能动参与使布料产生了新的使用价值。这种增值过程所体现的就是劳动价值。在雇佣关系下进行劳动的工人具有劳动主体——人(即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的双重身份,但他们只被雇主当作可以被其它生产资料,如自动化机械设备取代的生产资料,因此,工人的劳动价值是完全不被资本家承认的,讲得直白点就是:“不把工人当人”。工人工资只是作为生产资料成本对劳动力进行偿付,而不包含偿付劳动价值的部分。这样中国服装产品内所凝结的劳动价值被湮灭了,或被剥削、被无偿输往了美国。
再看工厂营运成本部分。生产资料的成本包含直接成本和间接成本两部分。直接成本价值因上述各种原因被低估的情况已毋庸置喙,必须指出的是间接成本价值则完全没有被估算,包括了资源成本、环境成本和社会成本。这是财富增值最根本的要素,是劳动潜能的源泉。可是,这些成本价值完全没有被体现在中国外贸产品的商品价值和出口市场价格上。不仅如此,急功近利的地方政府为了追求GDP和贸易增长还盲目引进生产严重过剩的夕阳产业(国外的社会成本被转嫁到中国社会)、高能源和资源消耗型产业、污染严重并不易治理的产业等,使得价值向外无尝输送的情况变本加厉,中央政府出口退税政策又鼓励了这种耗竭社会劳动潜能,扼杀价值再生循环的自宫性行为。
通过上述分析,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国过去三十年来,中国的劳动阶级为中国的经济发展默默作出了无私的奉献和牺牲,而中国政府以资源环境的耗竭为代价为西方市场无偿输送了无以估量的劳动价值财富,为发达国家转嫁危机提供了便利,并因此让中国息方法多国家肩负起了沉重的社会负担。此刻,我觉得刘涛认为没有美国这样的债务帝国的“虚拟经济”就没有中国的经济发展、要求中国劳动人民摆正心态被美国剥削和掠夺的观点已经变得毫无人性了。要求回答:美国的市场与中国人民的辛勤劳动熟轻孰重、是注资拯救美国的赊账消费重要还是中国广大劳动人民的生命财产重要这样的问题已经变得轻描淡写。而更令人感到沉重和担忧的问题是:中国以外贸,特别是对美贸易为导向的、灭杀民族创造性、断绝社会财富再生循环的经济道路还要走多远,还能走多远?!
三、“世界经济大循环”理论的实质、陷阱和政治后果
刘涛在他的文中提到了“世界经济大循环”,认为这是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这个大循环理论指的是国民经济的生产要素在以美元为本位的国际分工体系内、不受国家主权制约、以资本的利益最大化为目所进行的流动和转移。帝国主义在殖民时代靠炮舰政策来掠夺世界,1970年代以后靠的就是这个大循环理论,即国际资本在与之相配合的货币政策推动下,辅以旨在控制、演变和颠覆主权国家所展开的军事外交和地缘政治来对世界资源、产品市场和劳动进行空前规模的掠夺。被国际金融寡头操控的世界贸组织(WTO)、世界银行(World Bank)、亚洲开发银行(ADB)和国际货币基金(IMF)就是专门从事世界资源和财富掠夺的国际性金融贸易机构。早在二十年前赵紫阳及其幕僚把“大循环” 理论奉为至宝,后来赵紫阳麾下的这些“改革家”们不少都被发现在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89年后他们中有的锒铛入狱,有的叛逃到西方成为当今几个最恶毒的反华分子。这也从另一个角度折射出这个至今普遍被中国改革派尊为经济改革圣经的大循环理论后面所深藏的政治企图。
赵紫阳的政治势力虽然昙花一现,但被他们引入的这个世界经济的瘟疫并没有退出中国主流政治的舞台,而是成为了朱镕基推动中国经济改革的理论指南。1999年5月6号,新华社转发了经济参考的一篇文章,题为《加入WTO,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这篇文章出自深圳的经济改革智囊机构——综合开发研究院宏观经济研究中心。这一篇文章可以说是对当时中国政府的国家经改政策最具权威性的诠释。该文毫不掩饰地声称:中国经济改革的目标就是要让国际资本进入中国,并“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对中国产业进行重新整合”。这里所谓的市场经济原则实质上就是美元本位体系下的西方经济规则。文章继续说:“中国加入WTO后,国际资本的进入速度将会加快,国内生产要素市场将与国际市场接轨,中国产业的重整将纳入国际分工体系,通过全球生产要素流动实现对中国国内资源的重新组合”。这段文字和盘托出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经济改革的目标和使命,那就是第一步依靠国际资本对中国产业进行重组,使其彻底受控于西方经济体系,成为在西方经济体系中承担“国际分工”职能的一个经济器官;第二步通过国内生产要素市场与国际市场的接轨,为国际资本的运作架构起一条畅通无阻的渠道或一个有结构保障的平台;第三步完成对中国国内资源进行重新组合,通过国际大循环达到国际资本对中国国家资源和中国国民的劳动进行最彻底的掠夺。这三部曲的典型案例就是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在CIA授意之下对中国石油产业进行“成功”的改造。
这个被二十年前的赵紫阳和十年前的朱镕基尊奉为中国经济改革的灯塔、今天依然在中国决策层大行其道的所谓“后工业期国际经济大循环” 的理论,其核心内容涉及到了两个关键的概念:国际分工和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在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的过程中,资本与资源的进出不受任何政府行为的约束,产品的进出不受关税限制。这种大循环必须通过自由经济政策在全球范围的推行来得以实现。美国国内经济政策完全与这套理论相隔离,但美国一直在用这套东西摧毁主权国家的经济体系,使其成为自由经济的牺牲品,以此达到在政治上分化、颠覆、控制主权国家,反过来又通过对主权国家政治上的控制和颠覆来对其进行资源和财富的掠夺。
其实大循环理论并不是什么新货色,它的政治本质就是殖民主义,它的经济本质就是国际垄断。它不过是殖民主义和垄断资本主义在后工业时期的翻版而已,差别在于,老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是靠船坚炮利来推行这种国际分工和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而新殖民主义和超级帝国主义则是靠国际资本输出和新保守主义的政治输出来达到同样的目的。这种“国际分工”和“自由流动”是利益最大化所必要采取的手段,不单是受用于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苏联当年也想要逼迫中国承担“国际分工”和生产要素在华约国家内流动(故被称为社会帝国主义)。毛泽东主席一口拒绝了。在人类经济活动的历史进程中,社会生产的发展必然要出现社会分工和生产要素的流动。当人类的经济活动扩大到了世界范围,这种社会分工就成为了国际分工,而生产要素的流动则扩大到全球范围的流动。于是对处于弱势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大循环往往是一个经济陷阱。在国家主权保护下的一个封闭的经济体系内,社会分工和生产要素流动是总体平衡的,虽然在社会的某一个局部会出现不平衡,例如因剪刀差而形成农民和城市居民之间的差异,但合理有效的国家经济政策是可以做到给农民利益补偿,不会有生产要素被外来资本垄断而导致流失的情况。但是国际分工和生产要素全球自由流动的“大循环”就不同了。
首先,生产要素的流动一定是在一个被发达国家垄断了的贸易体系内进行,即在一个被垄断了的市场中进行不等价交换,造成生产要素配置开放性的不平衡和生产要素掠夺性的流失。例如,发达国家通过价值被高估的工业品与被价值低估的农矿产品之间的剪刀差,掠夺性地造成不发达国家生产要素严重流失之后是绝对不会返还经济补贴给不发达国家的。
其次,这种不等价交换和资本的大规模流动一定是在发达国家所规定的国际货币结算体系中和受控于西方货币政策的资本市场中进行,其结果是不发达国家不等价交换的所得又遭受到二次掠夺并陷入难以脱身的货币圈套。中国近年来就深受这种二次掠夺和货币圈套的折磨,一方面经常项目的贸易所得被美国债券截留在外,无偿地维持着美国的挥霍无度,而国内儿童念不起书、老人看不起病,矿工们为了每月20美元的报酬成百成百地丧了命。另一方面,美国一手逼迫人民币升值,一手连续降息,导致国际游资大量进入中国套利,迫使国内货币过度投放,房地产和股票投机市场严重泡沫化,造成国内市场物价飞涨。中国为了控制美国转嫁进来的通胀,不得不提高利息,一边打击了国内企业生产,一边吸引了更多地国际热钱,资本项目账面出现更大幅度的盈余。紧接着美联储让美元不停地贬值,结果中国美元储备大幅度增长,又大幅度贬值缩水,如此循环往复,不断地被掠夺。
再次,大循环体系中的国际分工最终将导致国家民族的国际生存方式的深刻改变,使得国家经济畸形发展,失去经济再生循环的能力而不能成为独立的经济体,国家便从一个完整的系统蜕变成为一个单功能的经济器官。当人们说中国已成为“世界工厂”,我们不要以为很自豪,实际上是很悲惨的。想一想两百年后,当中国国内的生产要素耗竭之后,这个功能器官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被国际分工异化了两百年的中华民族也就在世界上失去了生存的理由了。老殖民主义者在非洲的单一殖民经济就是更早的国际分工的先例,它是今天非洲许多国家战乱、贫困和极度不发达的根本原因。或许有人会说,英国和美国当年也都曾经是“世界工厂”,但别忘了,英美成为世界工厂时,世界的资源和产品市场是被英美控制的,他们不是在为别人“打工”。而今天中国什么都控制不了,只能为别人 “打工”。一旦要跳出他们的控制,去非洲开拓资源、发展市场,就立刻招来围攻。达尔富尔问题和最近石油工人被绑架杀害等事件都说明了这个问题。
所以说,能否认识大循环理论的实质,能否规避大循环的陷阱,这是关系到百年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推行“世界经济大循环”,是以维护美英为首的西方虚拟资本主义经济利益和体制规则为前提的,是以削弱乃至摧毁其它国家经济和政治主权为后果的,其本质就是在全球范围推行垄断资本主义——帝国主义。所以说,“世界经济大循环”理论是彻头彻尾的帝国主义经济理论。
这里非常值得提到具划时代意义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大循环理论在全球范围的运用推行始于八十年代;中国经济改革始于八十年代,由此中国确立了彻底依赖美国产品市场的、以美元为目的货币的重商主义外贸型经济发展模式(一切为了美元,一切为了出口);美国八十年代开始广义货币(M2, M2, M4及M5)总量达到狭义货币(M1)总量的2倍,标志着虚拟经济对GDP的拉动与消费并驾齐驱;美国资本市场上五花八门的金融衍生品也都诞生于八十年代。这些同时发生的事件在三十年前看来都是毫无关联的,但其背后存在着一种超然的纽带,这个纽带就是大循环理论。三十年后的今天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楚了,中国的贸易顺差和美元储备日益增加其实就是美国的虚拟经济的联体畸形儿。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于是,中国的外交和安全、国家统一等政策都服从于“世界大循环”的重商主义经济路线,在某种意义上已转变成为帝国主义地缘政治的孪生物。中国的社会文化和民族心态也集中表现出腐朽政治制度和社会所具有的一切典型的丑恶现象:急功近利、唯利是图、鼠目寸光、尔虞我诈、穷奢极欲、自私自利、寡廉鲜耻,甚至丧尽天良。如今,这个大循环理论已经左右了中国的一切,中国的决策当局继续在按照这个理论的蓝图来设计规划国家的每一项经济政策、金融政策、货币政策等等,也因此改变了执政党的阶级属性、国家的政治形态,执政者与人民的鱼水关系已经转变成为恶性对立的关系,大规模民变和社会的动荡也有发展的趋势。这是必然的。
三十年来,在大循环理论和自由经济理论指引下,中国以美元为目标货币的重商主义经济发展的模式与道路改变了中华民族生存方式。正是这个改变才为美国超级债务帝国的形成和壮大提供了资源可能。正如刘涛指出的,中国的“实物经济交换了美元世界货币”,中国的“净储蓄又投入了美国资本市场,为美国借贷经济和贷款消费创造了条件”;三十年来,中国国家的政治体制蜕变成原始资本主义的政治体制,执政党蜕变成为剥削阶级或官僚资产阶级的政党。正是这些蜕变才为美国虚拟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和发达提供了政治保障。执政者,尤其是地方当权者已经与本国新生资产阶级和国际金融资本结成利益攸关的政治经济联盟,虚拟资本对中国的掠夺也就有了行政和法律的保护;三十年来中国政府放弃国家主权、领土完整的诉求,事实上已把台湾交给美国托管,并且对美元本位的经济体系和西方政治秩序无原则、无条件地承担起“负责任大国”的义务。正是这些国家基本策略的改变才为美国全球金融、军事和政治霸权的巩固与延续提供了地缘政治环境和历史条件。正如刘涛在他的文章中所说的:“中国的现代化之路离不开美国这个国家,我们国家的利益也和美国国家利益深深整合到了一起”。这恐怕也是今天中国的买办官僚阶级、新生剥削阶级甚至共产党领导层决大多是官员的肺腑之言吧?
由此可见,中国三十年政治经济改革所奉行的各项政策,在国际上协助和支援了国际垄断资本主义或帝国主义在后殖民主义时代、后工业时代的空前壮大,也在客观上刺激、助长和纵容了债务帝国虚拟经济的“发达”。 英国《金融时报》经济评论认为中国过度的美元储蓄助长了美国资产价格泡沫。可是,刘涛却引以为自豪,他不无赞赏地论道:“东亚实物经济交换了美元世界货币,东亚的净储蓄又投入了美国资本市场,为美国借贷经济和贷款消费创造了条件,而美国人的消费市场又再次拉动了东亚的经济增长,而东亚在美国市场上的融资又可能成为美国军事支出和国防开支的间接来源”;在国内,三十年的政经“改革”抚育了地方买办官僚资产阶级的兴起,对社会的稳定和国家长期发展形成严重威胁。这些地方官僚资产阶级与国际垄断资产阶级沆瀣一气,相助为虐,对中国劳动人民的进行无情的盘剥和掠夺。以例为证:地方政府扶助跨国公司以其规模、成本上的绝对优势,对中国国内市场进行垄断,不仅压缩了内资企业的发展空间,而且造成整个国家和居民的福利损失,以及国民资源与财富的大量外流(对此国家毫无任何法律法规加以制约)。目前中国的外资垄断很多是地方政府的发展政策造成的。这些政策吃里爬外,人为打击民营资本,却极力保护外商在中国市场上的垄断收益,帮助跨国资本剥削中国人民,掠夺中国的社会财富。2002至2007这5年间,中国的个体工商户减少了100万。外资企业的平均税率是17%,而民资民企在自己的国土上如果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则需要交平均33%的税。在国内已开放的任何行业,排名前五的都是跨国企业,不是因为它们财大气粗有竞争力,而是国家引进政策让它们降低了一半的成本。地方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利,与外商勾结,狼狈为奸,中饱私囊,随后将巨额赃款汇往国外私人账户。这就是大循环理论运用最成功的案例,中国也因此成为帝国主义和平演变最彻底、规模最大、成果最显著的国家。
四、 精神废墟下的改革只能葬送民族国家的未来
当我们为中华民族的现在和未来敲响警钟时,常常会被指责为“意识形态”挂帅、“民粹主义”作祟,是在抹杀三十年改革开放的成绩。稍微有一点政治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发展道路的问题从来都是一个严肃地意识形态的问题。意识形态在任何时候都反作用于社会经济活动。公有制的国家与社会,土地作为国有或社会公有的财富是不能被当作商品进行资本化流转的。而在私有制社会,土地是商品,是可以进入市场买卖的,但其前提必须是土地所有权的界定,亦即私有制法统地位的确立。剥削阶级统治的社会,其社会形态就决定了土地资源的所有权最终被少数人占有。因此社会经济活动一定是在与之相符合的意识形态框架内发生的。对中国经济发展道路的选择,首先是对国家政治制度的选择和与之相符的意识形态的选择。这一点是不容模糊的。
“民粹主义”作为平民主义政治哲学思潮是自上而下的社会不公所带来的必然产物。私有制成为法统的社会,一定是一个不公平的社会。中国三十年的改革将这种社会不公发展到了极端,贫富悬殊的严重程度超过了许多西方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民粹主义在这种历史条件下的兴起是不可避免地,也无可厚非。提倡“先富”的“菁英主义”实际上就是让一小部分所谓 “社会菁英”——官僚资产阶级享受改革的成果,而大部分劳动民众承担改革的代价,其结果就是社会大众利益被社会菁英压制,国家利益被社会菁英出卖。因此民粹主义在目前的形势下具有它一定的社会进步意义。在跨国资本的严重侵蚀国家和民族利益的现状下,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结合也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无可厚非的,它成为平民阶级维护阶级利益和民族利益唯一的斗争武器。
被“改革家”们随时挂在嘴边的三十年改革开放成果则更让人联想到行刑前那最后一碗丰盛的断头饭而让人不寒而栗,触目惊心的现实已经把中华民族对未来的憧憬打得粉碎。我们还是来展现一下如此的经济改革已经把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推到了哪里。
改革家们带给中国的“经济奇迹”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经济泡沫。拿中美两国经济作一个比较:以1959年为基点,美国用了49年,到2008年不变价GDP增量为4.9倍,广义货币M2增量为26.6倍,每年超额发行货币的速度为3.51%。再以1990年为基点,中国只用了16年,到2006年不变价GDP增量4.7倍,广义货币M2增量为22.6倍,每年超额货币发行速度为10%,是美国的2.8倍。到2006年末,中国的广义货币M2已达到34.56万亿人民币,相当于当时的4.3万亿美元,而当年中国GDP为2.6万亿美元,货币存量相当于GDP的1.65倍,可是美国同年货币M2存量相当于GDP的55%。如果换算成同等经济规模,中国的货币存量是美国的3倍。也就是说,中国经济泡沫化的程度比美国严重3倍。可是控制着世界货币、人口只有中国1/4的美国要比中国有更大的周旋空间。美国在以中国1/3相对货币规模的基础上,都已经形成了超过GDP两倍的股市泡沫,以及全球最大的房地产泡沫,而中国仍以每年17%的速度在不断地增加着货币存量,比美国快3倍的速度在制造着泡沫,也可以说,中国经济走向危机的速度比美国快3倍。看看北京上海两地市中心房价已经达到10万元人民币/每平米,而两地城市居民平均支付能力还不到这个价格的1/20。就是这样的房地产“繁荣”在支撑着地方财政和银行储蓄存款的投资收益。当不可避免的崩盘一旦到来,其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更糟糕的是,地方政府串通银行和房地产商,反过头来拿这个大泡沫挟持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威逼央行托房市。他们为了保住投机暴利,不惜给国民经济绑上更大的定时炸弹,其做法与刘涛在他的文中鼓吹救美国债券市场的“软着陆”主张如出一辙。
这种靠炒房市和炒股市来制造经济繁荣假象的做法,是效仿了美国9/11后的经济政策。进入21世纪后,美国按照新保守主义的超级帝国的设想,着手控制世界能源和欧亚大陆地缘要冲,为此摆开了阿富汗和伊拉克两个战场。网络泡沫的破裂使得美国这个昂贵的计划不得不寻找新的经济亮点,于是美联储在2001年一年内连续7次降息,紧接着就有了2003到2006年房地产市场的火爆,“繁荣”就是这么制造的。然而美国经济最“繁荣”的部分并非房地产市场及其相关行业,而是房地产连带起来的资本市场。繁荣的秘诀就是“资本化”运作,即将债务资本化,将风险资本化。所谓资本就是能产生价值的价值,任何东西只要一经资本化就立即有了市场价值,就可以变“钱”,就有了经济繁荣。中国的改革家们学这一套东西特别快,亏损再严重的公司只要经过资本化运作,把它抛上股市,就立竿见影地赚起钱来了,于是股市火爆,全民炒股,好不繁荣。城市中的一块居民住宅区根本生不了财,一抵押出去马上变成资本,上亿的银行贷款就落入了地方官员、银行官员和房地产开发商的腰包,于是强行拆迁等各种恶行恶状在全国各地层出不穷,房价也在就居民的怨声中不断飞涨,好不繁荣。这次改革家们又看中农村的土地了,又要将它资本化流转起来生财,又将有新一轮的“繁荣”被制造出来,三十年改革的成绩榜上又将有一番新的景色。这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有一贫穷地区的官员去经济发达地区考察取经,发现夜晚挂着红蓝白三色条旋转灯的理发店生意实在火爆,于是亲身体验了似乎是最赚钱的行当,回到家乡如法炮制发达地区的致富之术。结果他家乡新开张的几十家理发店里没有一把理发刀,店里全都却坐着一堆不会理发的卖淫女。中国的改革从美国搬来的很多就是这样的制造着繁荣景气却不务正业的理发店。可是发达地区的理发店至少还懂得理发,美国的资本市场至少还能孵育朝阳产业,而中国的资本市场只能是一个敛财的骗局,一个制度化腐败和社会危机的放大器。
中国的另一个经济泡沫就是环境和资源负资产,情况同样可怕。环境污染的治理成本和受污染民众的医疗费用逐年加大。每年一两千亿元的治理投入,在很大程度上出超了GDP增长,造成社会总资产的隐性负增长。从比较优势来讲,在被西方垄断的生产要素和商品市场上,我国许多出口产品只能是在比较劣势下生产。为了更廉价地出口,不惜破坏和污染生态环境。如果将环境代价计入成本核算,中国GDP的增长速度会越来越抵消不了环境治理成本的增长而形成实际负债的后果。这种追求产品出口、追求美元的经济发展道路让中国自然资本损失更加惨重。目前全国已形成几大块生态危急区,南水北调便是一例,华北地区水资源的匮乏已成定局,我国不得不通过花费上千亿元的水利工程来调整自然资源配置。东北三省的黑土地是经过几亿年植被腐化形成的一层地表黑土,经过三十年毁灭性的开发,我国的黑土地水土流失严重,若干年后这片黑土地便将岩石裸露。我国的羊毛羊绒产品生产对西北地区的沙漠化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西北地区的生态恶化正在越来越严重。把环境和资源的成本损失和追加投入计算进去,中国的实际GDP增长已经是个负数,中国近2万亿美元的储备也难填补这个沟壑。朗咸平教授指出:“中国的下一代会很惨”,这决不是在耸人听闻。
处在严重危机下的中国,其经济已是身陷囹圄、进退两难,其社会已呈现累卵之危相,阶级对立日趋激化。这个现象决不是一个专业决策的技术性失误或客观条件的不济等说法就能解释的了的,其根源在于决策者主体意识形态的崩溃,表现在政治和文化两个方面。政治上,决定经济政策的执政党对自己信仰的叛变,导致整个上层建筑的颠覆。正因为当年流行资本主义“补课”一说,中国才走上资本主义复辟的政治路线,才会拥抱“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殖民地经济政策;正因为共产党成为“三个代表”而不是劳动阶级的代表,受跨国资本的剥削才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正因为资本家都可以入共产党,官僚资产阶级才得以控制人大,私有财产才得以“神圣”地进入国家宪法的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土地才得以被官商合法买卖。“阶级关系决定民族关系,阶级利益高于民族利益”。也正因为官僚阶层成为剥削阶级的代表和跨国资本的代理人,跨国资本的利益才高于民族利益,国家的统一重要性和紧迫性才会让位于中美贸易,让位于“国际正常经济秩序”,让位于一个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和谐世界”。
文化上,改革家们崇尚“重商主义”发展观,民族文化的价值依皈由此发生巨大转变。正因为“不管黑猫白猫”地走重商主义发展道路,今天的中华民族才丧失了开拓创新的能力,才会泯灭良心地造假、贩假,把民族智慧出卖给贪婪;正因为“无商不活”的致富观被推向极端,今天中国可耕土地资源的流失才到了危及后代生存的地步;正因为“唯商为贵”,从农村到城市才会“热闹得楼上是棋牌赌馆,对面是妓馆”,街上买毒品如同买香烟一样方便,“有奶便是娘”才成为社会的实用道德准则。
纵观历史,我们找不到一个民族国家可以靠“重商主义”续命存嗣的。精于海上贸易的腓尼基曾经富甲天下,其兴起远早于希腊。腓尼基人是当时最杰出的军事家,所以他们能够控制地中海沿岸各地的市场,在西班牙和西北非洲也都拥有殖民地,但最终还是成为了埃及和希腊的附庸。腓尼基留存在殖民地的最后一支——迦太基也终被古罗马所灭。犹太人和吉普赛人又是两个典型的重商民族,他们几千年来都颠沛流离于欧洲各地,寄人篱下。当美国走下世界霸坛,再也不能为以色列撑起卵翼时,精明的犹太人在中东难保将来不被阿拉伯人淹没。而吉普赛人至今都只能在欧洲各地靠诈骗和偷窃维生。英国的崛起虽然曾经一度重商,但却是在强有力的国家干预之下。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都是将“商”置于“工农兵学”等阶层之末,商人“富而不贵”,这与中华文明能够绵延数千年、历经各种磨难而不灭有着极大的关系。然而历史更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国家是在意识形态的废墟上或上层建筑的瓦砾间成功崛起的。没有一面精神旗帜的指引,聚则成寇、散则为氓,进无目标、退无根据。即便能盛兴一时,也都未能持久不衰、或亡而复兴的。中国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信仰体系来凝聚社会的精神,来归引社会的行为。金钱是中国当前唯一被祭奠的精神旗帜。一条不以改革家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历史法则是:民族精神溃烂在金钱之下的国家一定走向灭亡,而在金钱中兴起的民族一定没有国家。
五、世界政治和文化多元化环境下中的独立经济体系是大国崛起的战略基础和保障
这次金融风暴揭示出,美国的经济成长已经丧失了依靠劳动创造社会财富的基本能力和基础结构。美国经济繁荣靠一虚一实两头拉动。实的一头就是依靠挥霍和浪费来刺激消费,以保持经济增长。美国的社会消费已经严重依赖海外,靠刺激消费维持繁荣的政策也已走到了尽头,这次房贷危机便证实了这一点。虚的一头就是靠广义货币存量放大和异化于传统银行业务的金融赌博所支撑起来的虚拟经济,又通过虚拟经济来剥削中国的实体经济,将中国的贸易顺差重新回流到美国。这个体制的基础在这次金融风暴中似乎已发生了动摇,向未来举债和向世界举债的债务经济政策应该是难以为继了,可是中国的鼎力相助又使它得以苟延残喘。本来,美国具备雄厚的科技实力,科技创新完全可以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但2000年网络泡沫的破裂严重透支了科技创新对经济进行调节和拉动的战略储备。美国事实上已是一个破了产的国家,债务帝国已经穷途末路,但是美国是不甘于衰落的,是不会像刘涛无知的幻想中所期待的那样“按照国家现代化发展规律自然而然地”走下霸坛,让中国“自然而然地接过美国的火炬,而不会让美国感到难堪”。美国将更加诉诸于对外扩张和掠夺来寻找经济增长点,因此美国将在政治外交上变得越来越“意识形态”化,用它的“普世价值”垄断国际政治思维;在军事上变得越来越具有侵略性。科索沃、阿富汗、伊拉克等地一连串的战争便是这种扩张的硝烟;在经济上则越来越依赖金融寡头对资本市场和货币的操纵,而全球范围不断出现的“经济危机”和“金融风暴”以及紧随而来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对“受灾”国的“紧急援助”、“紧急贷款”正是美国攻陷一座座城池的金鼓之声。
中国今天的当权者对西方虚拟经济的本质缺乏深刻的认识,对美国债务帝国的衰落趋势缺乏历史的判断,对美国金融寡头政治的侵略性和危险性缺乏敏锐的洞察,对人类的社会进步事业缺乏坚定的信念,却只是肤浅地看到一定历史阶段内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物质世界表面显得比社会主义国家富裕,于是抱着机会主义的投机心态,彻底抛弃了独立自主的光荣传统,竟然“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地带领自己的国家“接轨”、“融入”一个不断制造着灾难的经济体系,还孜孜效仿美国资本市场的运行机制,向本来不得其门而入的“狼外婆”们拜师求教。不少像刘涛这样的“专家”、“学者”更是以他们空妄谬伪的说教让中国的经济改革走上歧途,不仅在政治上把中国的发展绑在了掠夺者的战车上,而且在经济上把中国的资源、环境、社会财富及中华民族的未来变成了美国债务帝国的殉葬品。
经过三十年的“伟大改革”,一个“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国家又屈膝成为西方帝国主义的经济附庸。一个口口声声要崛起的大国,其国民经济70%依赖于美国和西方消费市场,因而变得如此脆弱。刘涛在他的文章中对此更是毫不讳言,“中国手中剩下的巨额美元债券和巨额外汇储备”会因为“美元帝国寿终正寝”而“将如溶化的冰山一样迅速消融,中国自身十几年通过亿万劳动者积累起来的巨额外汇家底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美国这个债务帝国如果迅速坍塌,直接损害的将是中国国家利益。中国是美元体系直接的利益关系人”。正因为如此,中国在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后,不顾广东、浙江数万企业的倒闭潮,又继续增持了500亿美元的美国债券,超过连续减持美元债券的日本而成为“破产帝国”最大的的债权人。改革家们三十年来的“伟大杰作”就是让中国这个主权国家的国民经济跳上债务帝国的“贼船”,与之同沉浮、同生死。但是,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不能接受这样的经济发展,不能接受这样的“改革成果”,不能接受这样的“改革开放”。
我们与改革家们的根本分歧在于经济发展战略的选择,在于如何认识和面对这个西方金融寡头操控下的所谓“世界经济秩序”,也就是这个以美元为本位经济体系。我们认为这个西方金融寡头营建了数百年的垄断体系是不合理的。改革家们认为是先进的;我们认为这个剥削不发达国家的体系是不公平的。改革家们认为是高效率的;我们认为依附型经济发展道路决不是大国崛起之路,依赖于西方体系,国家将永远成为这个体系的附庸。改革家们认为只有引进西方的体制才能快速发展经济,即使依赖也在所不惜;我们认为只有坚持经济体系的相对独立性,民族才有发展前途。改革家们认为必须尊重和维护美国方的经济霸权中国才能有前途;我们认为中国在参与世界经济活动中应该以我为主,逐步建立起适合自身发展的经济体系和区域经济秩序,并对此充满信心。改革家们认为不可挑战现有的西方经济秩序,中国的发展应该融入或归化到西方的体系中去。
如果说到融入西方的经济体系,非洲和拉美的一些国家要比中国进行得更早,也更彻底。但是今天世界南北差距是越来越大了,不是越来越小了。这些不发达地区国家的问题几十年后依然困扰着这些国家的发展。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拉美国家采取的是引进经济,GDP持续增长。欧美国家把他们的加工业纷纷转移到以巴西、阿根廷等为代表的拉美国家,进一步控制这些国家的经济,控制他们的能源、汽车和电力工业等等。最后拉美国家政府被欧美国家操纵,出现了只增长不发展的怪现象。西方国家市场一有风吹草动,或一旦西方发达国家把加工产业向其他地方转移,便直接导致拉美国家的经济崩溃,人民生活水平急剧下降。可是今天中国的经济发展走的是拉美国家同样悲惨的道路,呈现出严重的“拉美化”倾向:贫富悬殊扩大、金融腐败严重、国有企业效率低下、社会治安恶化、城市人口过多、地下经济泛滥、国民经济中对外资依赖型经济比重达到70%。
然而中国的发展与其他不发达国家的发展相比较,其最大的不同在于中国与西方之间存在信仰和文化的差异。因此中国的经济发展对自身来说是带有深刻的国际政治使命和文化使命的,对西方来说,意味着地缘政治的冲突和文明的冲突。中国的经济发展的实质是中华民族的生存斗争,其目标不是与西方的“和谐合作”,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共荣,那只不过是一种生存状态,是斗争相持阶段各方实力达到平衡、且相互利用的表象。生存就是斗争,发展就是斗争。这不是我们主观用一个“和谐世界”、“同一个梦想”之类口是心非的甜言蜜语就掩盖得了的,或加以否认的。中国处于相对弱势的历史时期,生存斗争意义下的经济发展必须争取是在政治和文化多元化的国际环境中进行,而经济体系的独立是世界政治和文化多元化的基础和根本保障。发展独立的经济体系,其目的是摆脱中国依附于西方的“经济奴工”地位。依靠虚拟经济的发达来掠夺世界财富的帝国主义国家及国家集团与受经济奴役的那些以世界奴工地位参与国际经济活动的劳动国家之间永远存在着不可调和的深层矛盾。劳动国家最终都将不可避免地面临生存的危机。在西方现有体系下劳动国家是不可能也不被允许改变其地位的(除非通过战争),劳动资源和自然资源被剥削殆尽后,其民族国家及其民族文化也将随之消亡。
《孟子•尽心》曰:“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岩墙就是行将倒塌的墙,知天命者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美国债务帝国和以美元为本位的国际贸易体系对于中国来说不仅在经济上是一堵行将倒塌的危墙,从历史的角度看,在掠夺者眼里,无国界的掠夺才是最有效、最彻底的掠夺。世界上凡是发源于游牧民族的文化都有这种“亡其国、灭其族、夺其物”潜意识的惯性遗存。嗜杀掠夺的本性,虽经数千年的进化,始终还渗透在他们后裔的现代行为中。如同食肉动物那样,他们的生存竞争的方式就是咬断你的脖子。华尔街金融大鳄的行径已将这种兽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中国要崛起必然无法回避这个血淋淋的斗争,这才是大国崛起的战略着眼点。而依附型经济的发展道路是“杀子伺虎,断续绝嗣”之路,决不是大国崛起之路,因为我们不是在追求三五十年的“暴富”或诸如此类的“经济奇迹”,我们是要为沉沦了五百年的中国和中华民族后一千年历史的延续立命。
附:
1.《债务帝国,虚拟经济和美国霸权软着陆》 ----刘涛
债务帝国,虚拟经济和美国霸权软着陆
Liu Tao10月 22, 2008 中国崛起策
作者 刘涛 德国比勒费尔德大学博士研究生,欢迎转载本文到各中文网站。
I 史无前例的超级债务帝国
从九月中旬美国的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倒闭以来,这场由华尔街掀起的金融风暴逐渐扩展到全球,整个危机的严重程度大大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几乎引起了整个西方社会资本主义制度的危机,而危机在全球化时代的影响力和破坏力也是无与伦比的,五大洲的无数国家纷纷卷入这场世纪金融危机,而危机的尽头却远远不见底。这里我们从资本主义历史发展的脉络总结一下美式资本主义的新特点,有助于我们把握资本主义新时期的规律。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前的1944年,世界上44个战胜国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小城布雷顿签署了一个协议,从而奠定了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新的国际财经秩序。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本要点包含了,世界各国货币紧盯美元,而美元的汇率与黄金挂钩,同时各国实行固定汇率。同时布雷顿森林体系宣告成立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两个国际机构,承担在国际经济危机时期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在这段时期,美国实行马歇尔计划,金援受到战争重创的西欧,以便巩固所谓自由世界面对苏联和东欧集团时的威胁。在美国的全力援助下,西欧各国的经济得到迅速恢复,开始了战后资本主义的黄金时期。在这个阶段,美国具有无与伦比的霸权实力,美国一国的国民产值占了全世界国民生产总值的40 %强,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债权国,其它西欧国家则或多或少欠有美国的债务,在国际贸易领域美国也占有绝对优势,通过贸易出口,各个西方国家充斥着“Made in USA”的产品。
在美国拥有绝对优势的前提下,美国领导下的国际财政金融体系有意识地鼓励西德和日本的发展,因此规定了马克、日元、英镑和法郎等主要西方国际货币可以对美元实现贬值,进而直接刺激了这些经济体制造业的飞速成长和制造业的竞争力。1953年,随着朝鲜战争的爆发,西德和日本的工业体系全面衔接到巨大的战争机器之上,从而将这两个国家推向了战后的崛起之路。西德和日本在美国有意识地引导下迅速实现了工业特别是制造业生产力巨大的提升,德日两国对美贸易开始逐渐由贸易逆差转变为贸易顺差。
1960年到1970年代的越南战争成为美国霸权史上的重要转折点,美国经历了越南战争的挫败,“越共”一词成为1960年代以来在西方主流媒体上出现频率最高的非西方词语,并最终成为美国最大的梦魇。美国作为自由世界领袖不仅在军事上大丢颜面,而且经历了严重的财政危机。“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古代战争打的是钱粮,现在战争打的是巨额的国库税收和国家战略储备。越南战争还没有结束,美国就发现自己的财政已经是捉襟见肘了,更要命的是,山姆大叔发现,每经历一次战争,体系内部的德国和日本就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剧烈膨胀起来,产业资本越来越壮大,竞争力越来越强,美国的制造业在那个时代就开始向德日两个经济体转移,美国的贸易顺差早就转变成为对德日的贸易逆差,美国最大债权人的地位仅仅是昙花一现,很快于1985年成为债务人,而体系内部的德日却跃升成为债权国家。
1972年,一名年轻的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 ? 赫德森(Michael Hudson)接受一个研究机构的资助研究美元非黄金化对美国经济的影响,他得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结论,那就是从短期来看,美国面临的政府财政赤字的问题可以加强美国的国际财政金融的领导地位,但是从长期来看,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却可能是弊大于利,会损害美国在自由世界的领导地位。迈克尔 ? 赫德森的本意是用自己的研究结果对美国政府发出一个警讯,劝诫美国政府不要这样做,但在当时,苦于无法解决财政危机的尼克松总统读到迈克尔 ? 赫德森的论著的时候,却高声叫好,认为这正是美国人应该作的。在赫德森研究成果出现的前一年,美国就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结束了二战以来美元与黄金挂钩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世界财政金融制度逐步进入了新的“牙买加体系”。根据牙买加体系的新规则,美国可以不受黄金限制发行美元纸币,这样美国国内消费和对外投资可以完全不用顾忌可能产生的国际收支赤字和债务成本, 同时各国实行浮动汇率制度,推行黄金非货币化的实施,使得黄金逐渐退出国际货币结算。1970年代,在越战失利、苏联全球攻势和美国全面战略退缩的寒冬中,美国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债务促进美国经济繁荣”的道路,这是一条高风险的不归路。
运用古典的经济理论来分析,当一国的经济对另外一国出现贸易逆差的时候,也就是进口多于出口,一国就产生了经常项目赤字,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国家要么减少进口,要么改善生产条件,提高生产力,或是考虑到出口终端市场的消费需求,力求逐步改变收支情况,实现贸易均衡,进而可能实现贸易顺差。但是美国却改变了人类有史以来的普遍思维和常规,由于美元得到美国超级大国地位的支撑,因此美元成为国际商务结算的主要货币。不仅仅是国际贸易中,而且在国际期货市场、能源市场和原材料市场也普遍使用美元结算,因此美国可以采取单方面增量印刷美元的方式,改变自己的国际收支状况。这样,美元特殊的地位不仅体现了美国独一无二的霸权,而且美元本身也是美国霸权的重要支撑。当然,印刷美元会引起通货膨胀,但是考虑到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球市场的环境之中,考虑到一个全球经济系统的存在,美元的通货膨胀和贬值问题就可能外溢到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从而使得美国行动单边化,但是行动成本却日益国际化和多边化。
为了平衡美国经常项目的逆差,美国利用了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和美国的世界信用,通过发行国债和国库券的形式,鼓励外国资本来购买美国的国家资产,并提高回报利率,力求吸引其它国家贸易中盈余的美元再次投入到美国的国家债券中,以此利用外国美元资本回流到美国资本市场来平衡美国的贸易逆差和国际收支不平衡。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美联储就必须调高利率,并保持强势美元,这样才可能让外国投资者看到投资于美国的资本市场有利可图。事实上美国正是这样作的,掌管美联储的大老板格林斯潘的一个重要政策就是不断提高基础利率,并保持强势美元的政策,这样欧洲的美元储备和东亚的净储蓄源源不断地流进了美国的资本市场。资本市场的兴旺掩盖了美国对外贸易节节升高的逆差,资本项目的盈余正好平衡了经常项目的赤字,不断流入美国的外国美元资本又转化为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于是美国人放开胆量进行消费,因为银行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借贷。事实上,这样的模式从一开始就蕴藏着巨大的“解组”风险,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资本项目流入的外国资本平衡经常项目赤字还是借债来还债,其实等于美国政府向世界各重要经济体打了白条,欠下了新的巨额债务。
事实上,美国提高利率和维护强势美元的政策从一开始就蕴藏着重要的结构性矛盾:首先,维护强势美元,保持美元对其它主要西方货币的高汇率,就意味着美国经济缺乏竞争力,会进一步打击美国制造业的生产能力,加速为数不多的美国产业外移。而提高利率以及加息就意味着降低货币供给量,从而造成经济成长降低和消费低迷的现象,同时更意味着进入美国股市和汇市的资本降低,从而损害了美国以消费为导向的经济繁荣,因此美联储必须周期地摇摆在提高利率和降低利率的矛盾政策中。而随着欧洲整合进程的加速,新诞生的欧元面对美元呈现强劲升值的趋势,美国经济的基本面决定了美元贬值的基本态势。因此一旦高利率、高汇率的政策无法维持,美国拿什么来维持资本项目的大量流入呢?美国靠什么来吸引资本项目下的巨额外国投资呢?同时美国不断出售国家资产也是有限的,优良国家资产当然优先被出售,而剩下的国有资产中包括国家的公共设施和福利产品比如国防和养老金等是不可出售的, 因此外国资本也必须大量投入资本市场中的股市,而股市的走高又与降低利率和低息是紧密相连的。美国负债经营于是产生了结构性矛盾,必须周期性地在相互矛盾的政策间摆动,美国更像一个在钢丝上保持平衡行走的巨人,稍有不慎,就会跌落。
更为严重的是,美国在克林顿执政期间还保持了国家财政收入的盈余,但是在挥霍无度的小布什政府执政期间,美国的国家财政收入变成了巨额负债,美国发动的两场战争,阿富汗战争,尤其是伊拉克战争耗费了天文数字般的国库收入,美国国家负债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根据2008年度美国国会的报道,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耗费上已经达到6480亿美元,已经接近越南战争的6860亿美元,而911以来的反恐战争和成本(含伊拉克战争)已经达到创记录的8590亿美元。事实上来自东亚和欧洲的净储蓄投入美国的资本市场,变相起到了为美国战争融资的作用,美国的国家战争机器和巨额国防费用离开了海外资本就很难运作。据统计,截止到2005年,美国的国际收支赤字已经达到7800亿美元,而美国的净负债已经达到3万亿美元,占美国年GDP的约25 %, 美国经济需要世界上其它国家每天流入25亿美元才能维持下去。美国的双赤字是悬在美国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为整个世界经济蒙上了浓厚的阴影,美国已经成为人类有史以来的一个超级债务帝国。
从美国刺激经济发展的模式来看,美国经济除了高度依赖外部美元资本注入资本市场以外,还高度依赖美国民众的借款消费,特别是在2000年互联网和高科技的泡沫破裂以后,美国刺激经济发展的模式就是在一个泡沫戳破以后,创造另外一个泡沫。退出互联网和高科技股市的资本被引向一个更大的投资点,那就是房地产市场。事实上,房地产市场成为2000年到2007年美国新经济繁荣的重要增长点,美联储在9?11之后11次降息,使利率降到了50年以来最低的水平,以此货币大量出笼形成了对房地产市场强烈的刺激,房地产市场形成了超级泡沫,而外国资本的巨额融资使得美国民众贷款买房成为一种社会普遍现象,从一开始的中产阶级贷款买房,到普通民众的贷款买房,再到收支条件不佳的低收入阶层也纷纷贷款买房,美国这一轮经济增长从一开始就是高度扭曲的模式,而且随着房价的飙升,房地产市场投机逐渐演变成为全民的狂热。美国还实行了对房产增值部分的“再抵押贷款政策”,从而使得居民的房产增值成为居民的“提款机”,房地产市场酝酿着极大的危机。从美国家庭的储蓄率来看,在1992年大约是7,5 %,2005年在房地产的巨大泡沫中已经为0 %,而在2007年转化成为平均每月14 %的债务。这样,经常项目的赤字,加上资本项目的负债,再加上国家财政巨额赤字以及普通家庭的负债状况,更加上美国金融衍生市场内部蕴藏着的超级风险和欺诈,当经济的基本面一旦受到波及,整个国家系统内部的严重问题就会全面爆发。我们已经见识到我们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危机,我们也将经历到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最震撼的世界经济衰退。这样的衰退早就是有迹可寻的,2005年,美国经济学家Brussee就在其专著《第二次大萧条》中警告大衰退不可避免,2007年一部中国畅销书《货币战争》已经预言了美元体系崩溃的前景,该书作者宋鸿兵甚至预测了金融危机三阶段式的爆发,包括金融地震、金融海啸和美元危机等,而在更早的时间,中国著名经济学家王建和民间经济学家刘军洛等就做出论断,断言美国必将在房市泡沫破裂之后产生严重的经济危机,只是很多具有远见的预测被视为危言耸听而被置若罔闻,只有当危机真正降临时人们才能感觉到危机的力度和烈度。
II 虚拟资本主义
1970年代,牙买加世界体系宣布美元金本位的制度寿终正寝之后,美元的世界性泛滥就成为必然结果了,伴随着1980年代英国的撒切尔夫人和美国的里根总统执政,西方的福利国家模式和以调节劳资矛盾、改善工人福利和促进大众消费为特征的社会民主党模式重新被英美的海洋体制所否定。撒切尔和里根誓言恢复真正的资本主义,消解社会主义和西欧的福利资本主义在全球的影响。美英的新模式得到美国主导的国际机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全力支持,以此为标志,发端于美英的新自由主义借助美国的全球力量在世界各国迅速扩展开来。
伴随着新自由主义扩张的是经济全球化,资本出于牟利的本性,希望能够跨越国界而自由流动,寻找廉价的生产要素和廉价的劳动生产基地,从而谋取更大的利润。于是新自由主义顺应资本扩张的需求,在全球范围内提出去国家化、去边界化、脱管制化的要求。于是,在全球范围内,资本相较于劳工的权力得到大幅度扩张,二战以后逐渐在西方发达资本主义体系形成的市场资本和劳工阶层的权力平衡开始转而不利于劳工阶层。1991年全球金融体系宣布解除管制,这是相较于1971年金本位终结更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借助着现代电脑技术的发展,资本的飞速流动和扩张成为全球资本主义者梦昧以求的现实。如今,在全球任何一个与世界联网的股票交易所,交易投资商只要按动电脑键钮就可能在数秒钟将十亿、百亿的资本在全球范围任意移动,纽约——东京——上海——香港——孟买——加尔各答——阿布扎比——莫斯科——法兰克福——巴黎——伦敦——苏黎世,资本可以有效率地在世界性的城市进行任何层面的流动和投机,而主权国家管治和约束的权力却大大降低了。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全球各地对冲基金在2005年已经达到了1.1万亿美元的庞大规模,甚至超过了2007年印度全国的国民生产总值,而这些散居在金融投机者手中的对冲基金已经对主权国家构成了强大的威胁。
产业资本开始从富裕的工业化国家流出,按照市场资源价格、劳动力等天然禀赋展开全球的产业分配,新的全球产业链条形成。同时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服务行业和金融产业高度发达,资本市场、债券市场和股市、楼市、房市成为经济的主要增长点和支撑点。这一过程中,最明显的是在某些资本主义国家出现产业空心化的现象,最早开始这一过程的是美国,其产业在韩战和越战后部分转移到德国和日本,而随着亚洲四小龙、四小虎的崛起,特别是随着中国和印度崛起,美国的产业进行了超级规模的转移,逐渐将其产业资本多数转移到以中国为首的东亚产业群聚地带。中国由于低廉的价格、良好素质的劳动力、较好的基础设施和庞大的市场潜力逐渐成为产业资本转移的中心国家之一。这样,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以美国为首,逐渐走上了虚拟经济的道路,这个过程也被中国部分学者称之为虚拟资本主义。也就是实物经济的生产,特别是制造业高度萎缩,其产值占国民生产总值很低的比例,但是与实物经济部分脱离的金融产品比如股票和债券却相当发达,特别是完全与实物经济相脱离的金融衍生产品高度膨胀,形成了经济中的超级泡沫。据统计,到本世纪初,全世界的国民生产总值约为45万亿美元,其中物质产品的份额不到20万亿美元,而金融产品的价值却高达2000万亿美元,这也就意味着金融产品和金融衍生品的总产值是实质的物质产品的100倍,全球每年的国际贸易额不过7万亿美元,可是每年的货币交易额却达到700万亿美元,也是全球物质品生产价值量的100倍,资本主义的“虚胖浮肿”的高度虚拟特征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和匪夷所思的地步。运用任何马克思早期的经典理论和其它资本主义早期的经济理论都无法对今天的世界经济做出合理的解释。
在西方发达的经济体系中,经济的虚拟程度也是不一样的,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参照的是美国的银行运作模式,产业也大量外移,因此同样呈现出浓厚的虚拟资本主义特征,而法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等保有相当部分的产业资本和制造业,但是随着产业的全球布局化也呈现出虚拟经济上升的态势。德国和日本是两个比较例外的国家,德国今年依然保持了世界出口冠军的地位,制造业特别是机械设备和精密仪器设备、轿车等仍然保持着强烈的出口态势,而日本的制造业虽然大量外移到以中国为首的东亚区域,但是日本依然保持了出口大国的基本特征,产业资本和制造业在经济中依然占有比较重要的位置。经济的虚拟程度可以反映在出口的数据和内部的就业结构上,当某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贸易逆差不明显,甚至含有贸易顺差,而且内部相当多的人口依然在制造业就业时,就反映出该国的虚拟程度不高的特点,比如德国。当某一国呈现天文数字的贸易逆差的时候,或是国内制造业人口急剧下降的时候,反映出的就是该国经济的虚拟特征。美国由于经济发展的阶段超过其它任何发达的资本主义经济体,因此也最早呈现出了虚拟经济的特征,同时,美国在今天达到的虚拟经济的程度也是最高的。比如,美国贸易逆差在2007年达到7116亿美元,就显示大量实物产品源源不断输入美国,而美国的美元源源不断流出的基本情况,尽管近年美国的贸易逆差有了些微的下降,但是美国产业经济空心化和经济高度虚拟的特征没有根本性的改变。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化国家,美国没有工业部,而只有商业部,这就是美国经济高度虚拟的表现。
除了美、英、澳、法等国以外,一些中小国家在全球化的进程中也将发展金融产业和金融服务产品作为主要方向,比如冰岛,阿联酋和瑞士等(当然有的国家是出于历史传统,如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经济也出现完全脱离实物经济和制造业的情况,当金融风暴袭击这些国家的时候,它们面临的往往是超乎寻常的严重危机。比如小国冰岛进行的金融服务行业产值远远超过本国的制造业,当全球债务危机爆发的时候,冰岛就面临国家支付能力破产这样可怕的处境。
这里一个重要问题是:为什么一些先进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能够逐步脱离物质生产,走向金融资本主义的虚拟经济的阶段?笔者认为,我们必须区别美国和其它主要资本主义经济体和中小资本主义国家的根本区别。美国由于坐拥美元这张世界硬通货的优势,因此可以利用手中的钞票交换东亚和其它国家的实物产品。而美国的资本市场相较于其它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市场,的确是更加开放和发达,同时提供很高的回报利率,这也是为什么美国能够吸引大量国际资本再次回投到美国的资本市场来购买美国国家债券的原因,进而美国可以利用资本项目下的盈余来弥补经常项目下的巨额逆差。由于美国对国内的产业收购做出了较大的限制,而且在军事工业和科技领域严格限制对华出口,因此中美贸易中我国积累的巨额顺差投资到美国的资本市场几乎是在重重限制下必然产生的结果。东亚国家之所以愿意以大量的实际物质交换绿钞纸币,其间的关键点还是在于美元作为世界第一储备货币的地位和美国具有的世界超强霸权地位。但是随着美国的虚拟经济程度的日渐提高,随着美国在债务经济和金融衍生产品的泡沫的强力扩张,而且随着东亚国家的美元储备日渐升高,主权国家的经济安全日益成为一个重要话题。关键问题在于,面临美元不断贬值,我们手中的外汇储备是否能够保值增值,是否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还能用同等的美元换回同等数量的“等值产品”?
如果说美元还是进入世界经济大循环的敲门砖的时候,那么,即使面临损失各国也不得不积累美元储备,但是当欧元诞生以后,在另外一个与美国经济体相当的欧盟经济体逐步形成的时候,当一个欧洲大市场在欧元的催生下逐步形成的时候,美元对欧元汇率的不断下降就正显示着美元的贬值。不能否认的是,在过去的近15、16年时间,中国经济完全进入了以美元为结算的美元货币贸易圈,特别是中美之间贸易量的激增和中国年年飙升的贸易顺差是拉动中国经济起飞的重要杠杆。我们今天在反思美元贸易弊端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首先是美元国际贸易圈的基本受益者,正是因为美国消费者的巨大需求和美国市场对全球的拉动力量才能带动包括欧、日、中和其它所有国家在内的世界各个经济体的发展,特别是中美的美元圈贸易是拉动中国沿江、沿海外向型贸易的最重要的动力,是中国过去近20年内经济增长最主要的外部拉动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是美国这个大火车头带动了中国成为世界经济的第二个火车头,美国的高消费和中国的高储蓄,美国的高负债和中国的高顺差,正是世界经济的基本现实。这个模式,问题很多,但是在特定阶段却成为中国崛起的一种外部促进力量,中国的崛起,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借助美元货币圈的力量崛起的,不错。今天看来,这是一种忽视了内部需求和环保、社会成本的模式,但是一个后进的国家在试图赶超先进国家时,经济飞速增长不可能凭空出现,其中资本的集中投入、产业的集中布局和技术逐渐“外溢”的效用是一个国家崛起的必要积累条件,近代历史上崛起的国家无一不是从出口导向型的贸易开始的。而中美奇特的孪生模式还在于,美国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双方在军事上和许多问题上相互猜忌,但是双方经济相互整合和依赖的态势超过了美中以外任何一对经济体,无论是欧洲还是日本都没有像中美这样呈现出如此紧密的经济整合状态。而事实上,美国国内资本市场的融资,美国的全球治理和在全球耀武扬威的行为,甚至是战争,都离不开东亚净储蓄和资本对美国的间接融资。不知当美国人向台湾军售,向日本横须贺派遣核动力航母,甚至训练藏“独”破坏中国国内稳定团结的时候,美国人是否心里认真思考过他们所动用的资本可能是东亚国家来的净储蓄?
无论我们心里如何不平,中国的现代化之路离不开美国这个国家,我们国家的利益也和美国国家利益深深整合到了一起,东亚实物经济交换了美元世界货币,东亚的净储蓄又投入了美国资本市场,为美国借贷经济和贷款消费创造了条件,而美国人的消费市场又再次拉动了东亚的经济增长,而东亚在美国市场上的融资又可能成为美国军事支出和国防开支的间接来源,中国和美国以各自的方式发展和增长着,分别成为世界经济第一、第二的火车头,可是,当结构性的矛盾总爆发,美国的债务经济走到头的时候,当大火车头嘎然而止的时候,中国这个小火车头该开往何处呢?崛起策接下来的数策将分别从国际和国内的角度来讨论中国在国际经济危机爆发这一特殊时期的战略。
III 美国霸权软着陆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当前,关于中国是否要参与美国救市的讨论非常激烈,从中国决策透明化和决策公开化的讨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讨论是具有进步意义的。同时关于中国庞大外汇储备的使用问题必须实现科学决策和政策公开,同时也应当符合中国的宪政程序,但是在讨论过程中笔者还是就一些观点感到一些忧虑,以下就现在通常听到的某些观点展开论述。
笔者认为,关于中国外汇储备的使用和是否救市的问题首先应该与意识形态脱钩,不应轻易地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这样的问题划等号,更不应该成为煽动简单多数和煽动民粹主义的工具。可以设想,在当前中国社会矛盾突出、社会保障不够健全、体制不够完善、贫富差距没有明显缩小的国情下,用简单地草莽式语言来煽动社会情绪,并且采取激情民粹式的语言来攻击不同观点的学者是容易赢得大众的,但是主张抛售美国国债的学者未必就是多么爱国,主张购买美国国债助美国度过难关的学者也并非像有些人说的是什么“卖国”。在这一类讨论中,动辄就用“爱国”和“卖国”这样简单对立划分的语言显示出某些学者并没有真正将中国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并没有懂得该问题的复杂性是不能用爱国/卖国这样的二元思维来下定义的,在这里我们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能够进行有益理性的思考,实现特殊危机时期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有识之士都不会否认,美元的债务经济伴随着金融衍生市场的崩溃恐怕是一个我们无法预测的“债务黑洞”,但是美国这个债务帝国如果迅速坍塌,直接损害的将是中国国家利益,中国在抛售美国第一批国债的时候,就是美元帝国寿终正寝之时,那么中国手中剩下的巨额美元债券和巨额外汇储备将如溶化的冰山一样迅速消融,中国自身十几年通过亿万劳动者积累起来的巨额外汇家底可能瞬间化为乌有,因此,如果落井下石维护了自己的利益倒还罢了,如果让自己也掉进井里那就是愚蠢了。中国是美元体系直接的利益关系人,也是直到今天为止最大的受益人和债权人之一,如果债权人逼得债务人走投无路最终破产,那么损害的将是债权人本身的根本利益。中国的确需要转型,需要逐步离开美元这个黑洞,但转型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因此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个虽然逐步衰落、但还算稳健的美元体系,而不是一个瞬间崩溃的美元体系,对我们来说是最有利的。因此该不该救市美国,不能简单地从意识形态和煽情的角度来考虑,必须站在战略高度、高瞻全局、从中华民族复兴的宏大局面才能看得更清楚,而民粹主义的煽动虽然可能博得某些草根的狂热追捧,能够赢得网上的百万点击,但绝对不是真正在为中国国家利益着想。
其二,从当前世界整体形势的角度来看,总体来说,世界的前景难以预料。德国的财政部长施泰因布吕克说这场危机过去之后,美国将失去财政领域内的超级大国的地位,这场危机过去以后世界将不再是之前的世界了。笔者部分同意这样的看法,但是同时也要反问,如果今天美国将自己超级大国的地位立即拱手让出,谁能接替美国呢?俄罗斯军事力量强大,但是经济力量在世界经济的范围内还是非常弱小的,一个用卢布来结算的国际经济体系是难以想象的。欧洲已经跃跃欲试,试图挑战美国的金融“一哥”的地位,但是历史经验已多次证明,没有强大和独立军事力量支撑的货币和经济体终究不能成为世界性的货币结算单位。考虑到欧洲内部各国矛盾的尖锐对立和欧宪的搁浅,以及欧元本身的不确定性,欧元要一夜之间替代美元是不可能的。那么中国可以吗?如果中国在一些欧洲列强的怂恿下主动挑战美国的世界第一的位置,那么中国可真是上了圈套,历史经验也一再证明,欲速则不达。中国从经济发展的阶段来看,还处于扎扎实实发展制造业,创造生产和实现工业化的阶段,距离美欧日的金融资本主义和虚拟经济的时代还存在着“阶段差”,中国还面临着繁重的城市化、农村现代化、社会福利制度建设和内部政治体制改革等众多问题,因此中国取得世界强国地位,未来20年是关键的关键,这段时期也正是中国加速扩展内需、实现内部现代化的重要时期。在内部工业化和现代化还有漫漫长路要走的历史阶段,中国应该因势利导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来为中国现代化大局服务,通过13亿市场的内需开发来逐步取得世界领导权,而在现在就奢谈接替美国的金融霸主地位显然是太早了,如果中美共生的模式能够再维持15到20年,那就是中国的大幸。而现在国际经济形势突变,中国应该积极参与新的国际财经制度的构建,努力取得共同参与权和部分话语权,为维持中国现代化创造最有利的外部环境。同时,中国应该继续实行韬光养晦的政策,尤其要注重维护中美关系的全球战略大局,因为中美关系始终是牵涉到中国现代化大局的根本问题,中国没有理由去加速结束美元国际贸易的格局,而是应该期待美国霸权实现软着陆,逐渐实现权力和平地向世界上其它国家和地区的转移。
其三,国人应该清楚地看到,一个统一强大的世界领袖欧盟,未必就比作为世界领袖的美国更好,世界也未必就会因此更加和平,或是更加符合中国国家利益。相信今年经过西藏事件后,中国的战略家应该比任何时候都更能看清某些欧洲势力是如何处心积虑地想要颠覆中国的。考虑到欧盟在市场准入方面远较美国更为苛刻的条件,中国经济自然而然地与美国经济更加深入整合在一起。未来美欧中当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三支力量,这样的局面将是本世纪上半叶的世界基本趋势,美欧谁能更好地容纳中国作为世界三分之一的力量进入世界核心,必须分析美欧内部的社会结构。美国是移民国家,毕竟具有海纳百川的气度,欧洲大多数是脱胎于欧洲列强的民族主义国家,欧洲中心主义非常强烈。的确,美国的军事力量决定了美国是唯一能够干扰中国统一的国家,也是唯一有力量能够颠覆中国现代化局面的国家,但是假设欧洲成为了跟美国一样的独立超级政治体,具有独立的全球打击和全球到达的军事力量,谁能担保欧洲政治家不会干涉台湾问题?谁能担保欧洲右翼不会更起劲地煽动藏“独”? 因此,中国不应该随风起舞,当别人咒骂我们的时候,我们站稳脚跟,有理、有利、有节地去反击,但如果有人突然之间又来热捧我们为“救世主”的时候,我们也不可让别人“捧杀”,我们还是有理、有利、有节地去回应,一切按照我们中国的国家利益出发。笔者深信,跨越太平洋的两个大国应该成为促进世界和平的两个最重要的国家,应该在战略上化敌为友。
总之,我们处在一个特殊时期,我们应该能够预见到一些基本的原则和规则:
—— 中国不应该成为现有国际秩序的挑战者和终结者,我们应该是理性的改革者。因为我们正是因为融入这个国际秩序而受益的;的确,美国是堕落了,腐败了,美国在全世界丢尽了面子,但是美国的制度决定了美国还是一个具有相当修复力的国家,它在世界上独超的位置在未来15年到20年内还是不会被撼动的,美国经济会经历一个漫长的寒冬,带动世界也会经历一个漫长的寒冬。中国要做的是尽量在寒冬到来前多进行战略储备,并扎实地进行内部机制改革,让我们度过这个寒冬,相信我们中华民族是能够战胜困难的,相比其它国家而言,我们可能会更顺利地度过这个寒冬,并最早迎来春日的繁荣。
——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挑战美国,或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美国拉下马”,让想去做这件事的人自己去做,我们还要扎扎实实打好自己的地基,修好自己的房子,自己家里稳固了,外边闹翻天都没有关系。
—— 中国跟美国的关系更像是奥运会上的火炬接力,一个运动员拿着火炬跑了一圈,然后交给另外一个运动员,中美必须和平相处,中国应该智慧地、按照国家现代化发展规律自然而然地接过美国的火炬,而不会让美国感到难堪。一个和平的、完成了自己贡献人类文明任务的国家依然是一个伟大的国家,中美结盟并非完全不可能,关键看下降的美国怎样看待上升的中国,也要看上升的中国怎样对待相对下降的美国。
—— 美元体系面临重大的危机了,这不是我们高兴的理由,恰恰相反,这是我们应当忧虑的原因,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不确定性,美元的下滑加速了世界的动荡,而世界的动荡恰恰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欧元和人民币还没有可能取代美元世界货币的地位,因此某种程度上,大家还需要美元,中国更需要美元储备购买以美元标价的能源、期货、精密仪器和设备。因此中国主动打击美元系统,不仅会伤害美国,也必将反过来伤害中国经济,而危机过去后,世界上可能只有查韦斯和内贾德为中国叫好,有的人还会在背后偷着乐。因此在特殊的历史阶段,延缓美元体系的崩溃对我们有利。
—— 有学者提出人类重新使用黄金,这恐怕更不现实,人类社会很少有走回头路的,世界经济交易量和国际贸易量的激增使得黄金和白银作为交易货币在现代世界已经没有可能。黄金有储备价值,但是却不再可能当作各国货币使用,因此要返回到黄金时代是不可能的。
—— 在欧洲具有完全独立的军事力量和真正统一的宪政架构以前,欧元是世界第二的货币地位可以保持,但是欧元完全取代美元则有待时日。
——一个统一强大而又独立的欧盟成为世界霸权后,未必符合中国的国家核心利益。在全球化进程中,中欧应该加强合作,但这种合作始终应该避免这样的印象,那就是中欧在联手对付美国。国人应当牢记,无论美元体系存在多少问题,中国国家利益已经更加深入地与美国国家利益结合在一起。中美经济的共生特质,决定了中国和平崛起是能够实现的。认识到这一点非常非常重要。
—— 当前国际经济、金融、政治等领域正面临全新的改革和权力调整,新的国际力量正在进行新的分化组合,世界的确处于空前变动的时代,中国既要摆脱孤立主义的思 维,对国际经济和政治改革提出全新的观点,同时也应该成为国际体系循序渐进改革的推动者,同时在国力还不能使中国担负起国际领袖责任之前,我们不能超前冒进去夺取世界的领导权。在勇于提出中国思维和中国观点、并推进国际财经和经济全新改革的同时,我们应该审慎观察,决不当头。邓公留给我们这一代的遗训我们还应该继续牢记。中国至少还要韬晦20年。
弄清楚以上的基本观点,我们就可以说,美国霸权软着陆以及美元霸权软着陆对我们是有利的,这是一个基本的对国际大势的判断。
作者 刘涛 德国比勒费尔德大学博士研究生,欢迎转载本文到各中文网站。
2008年10月20日
参考文献
1 (德国)马克斯. 奥托:《大崩溃来临》(Der crash kommt) ,Berlin 2008 年出版。
2(美国)迈克尔. 赫德森:《金融帝国--美国金融霸权的来源和基础》,嵇飞 、林小芳 译 ,北京中央编译局2008年出版。
3 宋鸿兵:《货币战争》,北京中信出版社出版社2007年出版。
4王建:“论中美战略性接近”,2006年发表,
5 刘涛《中国崛起策-- 从中美经济共生体谈起》, 2006年发表,
6  (美国)Warren Brussee:《第二次大萧条》(The second great depression), Booklocker 2005年出版
7刘军洛:“中国急需建立‘金本位’对抗美元贬值和世界性通胀”, 2004年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