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牙”是啥?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16楼社区 时间:2021/02/26 20:20:55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牙”是啥?
北京的茶商要找货源,得找“牙商”。“牙商”从福建茶农手里要“铁观音”乌龙,十斤是二两银子,经他之手给北京的茶商,也许十斤就变成了五两银子,他身不动膀不摇,十斤茶叶从中干赚三两银子。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里说的“牙”,到底是个什么行当?
“牙”字何解
牙行,究竟是一个什么行当呢?说白了就是为买卖双方撮合交易,然后从中抽头(提取佣金)的中间商,类似现在的中介。过去,人们也叫他其“牙子”。
老北京的“牙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行当。干这行的人得一手托两家。也就是先找“上家”,再找“下家”。“上家”一般是出品人,即生产者,“下家”是出售者或消费者。
所以,吃这碗饭的人得路子“野”,门子多,熟悉行情,了解市场,还要揣摸人的心理。
比如赶上天津地区发大水了,“牙行”的人便会跑到上海、南京、武汉等地方,寻找生产搪瓷、毛巾、肥皂、牙膏的厂子。
为什么呢?因为天津离北京近,那儿的地势低,北京的地势高,天津一发水,天津人一般都往北京跑,到北京避难,他们得用脸盆洗脸,用搪瓷缸子刷牙漱口,这类小商品肯定在市场上紧俏,当然小商小贩们不会放弃这种赚钱的机会,上哪儿趸货去?只有找“牙行”的人。
“牙行”的人从南方找到货源,再转手给北京的小商小贩。通常他自己不去卖,只去中间说合的。
最早的“牙”是“私牙”
老北京的“牙商”最初都是“私牙”,也就是所谓的个体户。不过,那会儿的个体“牙商”,没有营业执照,也不用缴税。
由于“牙商”在买卖地的作用举足轻重,虽说还达不到有欺行霸市的势力,但是他可以在价位上玩猫儿腻,比如福建产茶,北京的茶商要找货源,得找“牙商”。“牙商”从福建茶农手里要“铁观音”乌龙,十斤是二两银子,经他之手给北京的茶商,也许十斤就变成了五两银子,他身不动膀不摇,十斤茶叶从中干赚三两银子。
当然茶商拿到市场上卖,还要加价,十斤茶叶,他也许能卖到六两或七两银子。
您看“牙商”的利有多大吧。难怪老百姓对这一行当有“无罪也该杀”的解恨说法。可是恨归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还离不开“牙商”。
明代以后的“官牙”
所谓“官牙”,就是政府允许其吃这碗饭的“牙商”,换句话说,“官牙”手里有政府部门发的营业执照。
当时的营业执照其实就是一种营业凭证,这种凭证叫牙帖。为了避免“牙商”扰乱市场秩序,控制物价,明朝政府对京城的“牙商”实行了相对统一的归口管理,比如限制他们“串行”。
您是吃茶叶这碗饭的,只能当“茶叶牙子”,不能再到菜啦、肉啦这些行里刨食开“牙”。对政府来说,分行管理的最大好处是能监督他们纳税。
当时“牙行”的税相当高。每一行都有官员负责收税、评价、处理商人之间的摩擦碰撞等事由儿。
有了“官牙”以后,政府下令一律取消“私牙”,没有官方发的牙帖,谁也不行私下当“牙商”。
这一制度一直延续到清朝。清朝的北京叫“京师”,京师专门有掌管“牙商”事务的官员,官位为正六品,相当于现在的副局级,官称是顺天府通判。
通判办公的地方在顺天府衙门,地址在今天的鼓楼东大街路北。通判的权力不小,他不但掌管京师各个行当的“牙商”,还根据行业情况,设置“牙商”的数目,向“牙商”颁发牙帖,不是光发,还要定期审核,类似现在的工商部门对企业的“年审”。此外,还要查禁“私牙”。
“牙”没了,经纪人有了
“牙商”的出现,是老事年间商品流通和市场经济的产物。不过,明清两代政府对“牙商”的严格管理倒是有可借鉴之处。
首先,老百姓虽然恨“牙商”,但生活中又离不开“牙商”。“牙商”的牟利手段比较多,下招儿比较狠,获利非常大,如果政府采取“杀”的办法,将其灭掉,肯定会阻碍经济的发展,老百姓不但受不了益,反倒会给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当然政府要想灭掉这一行当也很难,因为它是在市场经济的土壤里生长出的“怪胎”,“灭”了它,它还会长。政府采取必要的手段,把它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让它合法化,名正言顺地做自己的买卖,该纳税就纳税,该赚钱就让它赚钱。
这招儿可谓一举两得。其次,在让“私牙”穿上合法的外衣,成为“官牙”以后,又通过严厉的手段制裁那些不穿合法外衣的“私牙”,这一手扶持、一手出拳的打击的做法,让“私牙”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和条件。这招儿又从反面促使想吃这碗饭的“牙商”走正道儿。
实际上这种以疏导为主的管理方法,比那种一味地严厉打击,“堵”或“灭”的方法要有成效。
由此联想到我们现在城市生活中的“怪胎”和“顽症”,比如“号贩子”、“黑车”、贴小广告的、卖假发票的等,这类当今社会“无罪也该杀”的行为,政府部门是否也应该对他们采取以疏导为主的管理方法呢?从某种意义上说,世上任何事物,只要存在,就有存在的理由。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是句老话,老得已经掉了“牙”。现在看它早已成为历史,寻找一些可以借鉴的东西而已,您可千万别拿它比照现在的这五种行当。
(摘自《开眼》刘一达/著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
 
 
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郭建:
中国古代交易买卖行当中的第三者这个问题,非常奇怪,中国很早很早以前,就出现了这种专门在买卖双方当中进行中介的,接洽,帮买方寻找卖方,百买卖寻找买方,然后在两者当中进行中介,两个人讨价还价,然后他在当中出一个公平价钱,在他的基础上,把双方的价钱谈妥,包括引见,给下家找到上家,上家找到下家,包括议价,还有一个就法律赋予他们的,监督这个交易的合法性质,如果这个交易不合法的,那么他也要受到连带处罚,这里面如果有买空卖空,欺行霸市,或者有次货充好货,有进行虚假交易欺诈的,虚假买卖进行欺诈的,这个假冒恶劣,这个都是由当中这个中介人来负责。这种中介商人在中国很早以前就有,我们看司马迁在这个《史记》货之列传里面,他列举了商业里面的各种行当,商业、种植业、手工业这种各种行当,那么他这里面专门提到,行当里面有一个叫组侩,这个组侩什么东西呢?就是深处买卖的中间人,在深处买卖当中,有这些中间人进行引见、进行居间、进行议价,然后进行见证,见证这个买卖的合法性。他说这些人也是组侩,他说这个也是能够,也是一个很好的买卖,他说这个也是一个大的行业,那么在当时他另外的汉代的这些著作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当时民间在买方和卖方当中,都有这样的中介人,他们的统称就是侩,我们现在骂市侩市侩,好像是个贬义词,这个人市侩味道很浓,就说这个人就是道德比较低下的,喜欢投机取巧的,利益巡行的,我们这样骂市侩,实际上在中国古代,市侩是个正常的行业,市侩市侩就是专门在集市里面帮人做买卖的,帮人进行中介的这些人就叫市侩。所以在中国第一本,我们现在可以看作是第一本字典,说文解字里面就讲,这个侩合适也,就是单人边旁一个开会的会,他说这个字就是合适,就是把交易双方合在一起,这是个中性的词,也没有说他,就是一个只是一个行当,这并没有贬义词在内,市侩在当时一直是属于是一个正常的交易,正堂的,市侩市侩,这个称呼,到了后来,到了唐朝以后,逐步逐步发生变化,这个名称不再叫市侩了,后来就叫牙人,就是张顺的这个,渔牙主人,他这个行业就是渔牙,专门经营水产中介,水产贸易中介的,叫渔牙子,那么这个牙子,或者叫牙人,非常奇怪,这个牙子怎么和,牙我们咬东西这个叫牙,怎么跟做买卖有什么关系,难道咬着牙齿做买卖,咬牙切齿地做买卖,不可能的,牙齿总是要和颜悦色的能够把双方的利益,能够协调到一个平衡点上,怎么可能咬着牙子做呢?那么一般的认为,宋朝人就这样解释,宋朝人一直很难解释这个问题,为什么叫牙?那么后来宋朝人有人是这样解释,这个现在一般大家都接受这个说法,这个主要是因为异体字的变化。
宋朝人讲,原来唐朝的时候,做这种中介贸易,在汉朝的时候是叫市侩,到了唐朝的时候叫互郎,我们看这张纸,这上面有三个字,据说唐朝做这种商业商人,做这种商业的中介商人就叫互郎,互相的互,相互之间,对双方相互之间进行拉拢、进行接洽、进行以及,所以这个叫互,互郎,结果唐朝人写字,他写这个异体字,他用这个异体字来表示这个互,就写成这个样,这个互字在唐朝人,商业交易里面,它不是这样写的,都写成这个样子,这个字跟这个字也是有点儿像,当时用毛笔写,当时唐朝人是,唐朝是我们中国字体,汉字字体发生很大变化的时候,它那个行书已经流行到了草书的阶段,开始流行行草,甚至于流行草书,所以这个很多字都在唐朝发生变化。好了,再下去从这个字结果就变成这个字,人家以为这个互郎就变成牙郎了,实际上这个牙郎应该是这个互,应该是这个字,但是最后变成了这个,牙人,所以从唐朝开始,所有的中介买卖都叫牙人,或者叫牙子。比如说唐朝最有名的一个叛蒋安禄山,安禄山跟史实明,据说都是互市牙人,就是在边境地区,在汉族人民跟少数民族,在汉族的农民和少数民族的牧民当中,进行牲畜换粮食的交易当中,他们进行中介的,所以他们都叫互市牙人,后来从互市牙人,因为互市牙人他这个口才比较好,而且懂很多语言,然后逐步逐步被中国唐朝当时的官方军队招募来侦察兵,那么从侦察兵这个角度然后立了战功,逐步逐步升上去,最后成为军区司令,就是我们叫节度使,做得很大了,所以牙郎这个行业就这样发展起来,而且实际上到了后来,唐朝的法律就明确规定,凡是交易双方有违法行为的,牙人必须要承担连带责任,你们是违法交易,你们的买卖的标底是违法的,你们买卖的形式是违法的,你们整个买卖就是虚假买卖,就是欺骗,或者使用伪币,假钱进行交易的,这些牙人全都要受连带处分,最后索性就规定,所有的交易买卖全部都要指定由牙人,必须由牙人中介,这个中介当中除了引见原来商业意义上的引见、议价、见证以外,现在从唐朝末年开始,法律就赋予他们一个监督这样一个职责,他们在引见双方,把双方接纳到一起,进行谈判的同时,在给他们议价的同时,在给他们见证这个买卖成立的同时,他们还富有政府赋予他们的监督这个买卖的合法性,这样一个职责。那么这种人就不能随便大家都做了,所以从唐朝末年开始,从宋朝一直到清朝,牙行,做这个牙人买卖的,做这种中介买卖的,这个牙行都是由政府指定的,你一般的人不能做,必须要政府指定,给你一个专门的证书,你才可以做,一个地区,比如说一个地区的,像江州,像我们《水浒传》里面江州,渔行,整个渔行做中介的可以有很多,但是都必须服从一个人的领导,就是一个行业只能有一个代表,这个代表就叫渔牙主人,由政府赋予他一个垄断权,所有的水产业的交易,都必须要得到他领导的这个行业下面的人的批准,就是他这个商行才能够中介所有的这个地区的水产交易,其他也是这样,驴马,马牛牲畜,牲畜有牲畜的牙人,百货有百货牙人,粮食有专门的粮食的牙人,这个后来的丝绸业,它都由政府来指定,一个专门的牙行。
那么这个制度从宋朝开始,由政府来指定这种牙行进行交易的中介,这个制度一直到明朝清朝都是这样,明朝、清朝法律里面专门规定,凡是城市、乡镇有集市的地方,都必须要设置牙人,另外在码头要设置幞头,这个幞头就是跟牙,在陆地上叫牙行,在码头、水运业就叫幞头,这些都是由政府来选择,必须来申请做这个牙行,或者做这个幞头的,必须要由政府发给一个印形,专门有一个图章,来证明他的权力,在所有的契约上都由他盖章,但是这户人家要担任的话,这户人家必须要身家清白,而且由政府特许他们批,批了他以后其他人就不能做,那么他们也向政府交一笔特别的牙税,来垄断这个地区的中介贸易。
——摘自 CCTV  法律讲堂 《故事与法》——渔郎张顺 2006年7月29日